地下車庫歸於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許鶴被押上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林疏顏和周照野則坐進了另一輛車。

車子沒有直接去警局,而是先到了周照野那處私人會所進行初步處理。

許鶴被短暫羈押,周照野則用專線撥了幾個電話,語氣簡短,但分量十足。

不到一小時,一切安排妥當。

許鶴被轉移到市局刑偵支隊,手續齊全,罪名明確——涉嫌故意傷害。

負責接手的是一位姓譚的隊長,與周照野有過幾麵之緣,得到過周家一些不為人知的幫助。

譚隊親自在門口等候,看到周照野下車,上前兩步,低聲交談了幾句,目光銳利地掃過被押下車的許鶴,點了點頭:“周先生放心,程序上我們會盡快走,該問的,一定問到。”

周照野與他握了握手,沒多說什麽,隻道:“辛苦了,譚隊,相關證據和線索,我的人稍後會全部移交。”

然而,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幾天後,林疏顏接到譚隊打來的電話,語氣帶著無奈,“林小姐,許鶴這邊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除了承認那天去了醫院車庫和病房,對其他指控一概否認,對動機和指使人更是閉口不談。”

“我們用了常規的審訊方法,但他心理素質很強,現在證據鏈上還有一些環節需要補強,尤其是直接證明他對林夫人實施傷害的物證和主觀故意方麵,光靠監控和推測,法院那邊可能……”

掛斷電話,林疏顏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心情比天色更加鬱結。

母親的情況在專家調整方案後略有好轉,但仍未脫離危險。

而傷害母親的元凶,卻可能因為證據不足或死扛著不開口,而得不到應有的嚴懲。

周照野走過來,將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譚隊來電話了?”

“嗯。”林疏顏聲音有些疲憊,“許鶴還是不肯說,常規方法沒用,但現在我們也不能用其他手段。”

“需要我讓譚隊那邊加快進度嗎?”周照野問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以他的能力,自然有辦法讓許鶴在局子裏“過得”不那麽舒服。

林疏顏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她不是心軟,而是知道,依靠外力強壓,或許能讓許鶴開口,但那口供的可靠性和後續的法律效力會打折扣。

而且,她心裏始終梗著一根刺——許鶴那句“一報還一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隱隱覺得,那才是關鍵。

“不,”她轉過身,“我自己去見他。”

第二天上午,林疏顏獨自驅車前往市局。

她沒有通知周照野,也沒有通過譚隊安排特殊見麵,而是走了正常的預約探視程序。

會見室裏光線明亮,一張長桌,兩把椅子,中間隔著厚厚的玻璃。

許鶴被帶進來時,穿著統一的囚服,頭發剃短了些,臉上有些憔悴,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子陰沉。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隻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

看到玻璃另一側坐著的林疏顏,許鶴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劃過一絲不自然。

他垂下眼,走到椅子前坐下,盯著桌麵,一言不發。

林疏顏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拿起麵前的對講電話。

許鶴沒有動。

“許鶴,”林疏顏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你還是不打算說嗎?”

許鶴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林疏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以為這樣扛著,就能減輕你的罪孽?就能對得起你妹妹?還是你覺得,你背後的人會來救你?”

許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依舊沉默。

林疏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玻璃,釘在許鶴的靈魂上:“許鶴,你這樣做……你妹妹許晴,她知道嗎?”

她特意加重了“許晴”兩個字,“如果她知道,她最信賴,最引以為傲的哥哥,是個為了錢、或者為了別的什麽,就去傷害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甚至可能背上殺人未遂罪名的罪犯,她會怎麽想?”

許鶴的肩膀一僵。

林疏顏繼續追擊,語氣更冷:“還有你去世的父母,如果他們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看到你走在違法犯罪,忘恩負義的路上,他們會是什麽心情?”

“你媽媽教你做人要正直,就是讓你來做這些的嗎?!”

“閉嘴!” 一直如同死水般的許鶴突然爆發出一聲低吼,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瞪向林疏顏,那目光中的陰沉瞬間被一種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取代。

他一把抓起麵前的話筒,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變形:“林疏顏,你不配提我爸!你不配!”

林疏顏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話中的內容弄得一怔,眉頭緊緊蹙起:“你說什麽?我不配提你父親?許鶴,你把話說清楚!”

許鶴胸膛劇烈起伏,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他看著林疏顏,眼神裏充滿了怨恨。

“就是你,把我爸害死了,就是你!”

林疏顏的心一沉。

童年的那次綁架,是她和周照野緣分的起點,也是她深藏心底、不願過多回憶的陰影。

她盯著許鶴那雙充滿血絲、寫滿仇恨的眼睛,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白。

“你說什麽?綁架……你爸爸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錯!”

許鶴幾乎是吼出來的,情緒徹底失控,仿佛要將壓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和憤怒全部傾瀉出來,“就是二十年前,磚瓦廠旁邊那間破泥坯房,綁了你們七八個富家小孩的那個男人,就是我爸。”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和無法釋懷的情感,“你以為他是什麽窮凶極惡的綁匪嗎?他不是。”

“他當時隻是城西化工廠的一個技術員,是你們中間一個孩子的爸爸——那個開塑料廠的張老板,他拖欠了我爸兩年的工資和工傷賠償。”

他深吸一口氣,“我媽重病等著錢做手術,我妹妹才三歲,家裏連飯都吃不上了,我爸去求了無數次,跪也跪了,頭也磕了,那人就是不給,還叫人把他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