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疏顏隻是低垂著眼睫,沒什麽反應,他也適時地停下了話頭,安靜地陪坐在一旁。

過了片刻,林疏顏像是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輕輕舒了口氣,將那份文件袋放在身側。

她抬眼看向許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輕飄:“許助理,你來的時候,車子停在哪兒了?”

許鶴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停在地下車庫B區了,離電梯口不遠。”

“嗯。”林疏顏點了點頭,扶著膝蓋慢慢站起身,因為久坐,身形似乎有些不穩地晃了一下。

她順手拿起手邊的包,對許鶴說:“我有個東西落在你車上了,好像是個U盤,很重要。

你帶我下去拿一下吧,正好我也想透透氣。”

許鶴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麽,但麵上不顯,立刻起身:“好的,林總,您小心腳下,這邊走。”

他側身讓開半步,做出引路的姿態。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時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機器運行的細微聲響。

許鶴站在側後方,目光落在林疏顏挺直卻單薄的背影上,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地下車庫B區光線不甚明亮,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塵土的味道。

許鶴那輛黑色轎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走到車旁,許鶴掏出鑰匙解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側身看向林疏顏:“林總,您說的是哪個U盤?我幫您找找?”

林疏顏卻並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看向車內。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輛熟悉的車,又緩緩抬頭,將目光轉向許鶴。

車庫頂燈的光線從她斜上方落下,在她臉上投下些許陰影,讓她的神情顯得有些莫測。

“林總?”許鶴疑惑地喚了一聲。

林疏顏沒動,隻是看著他,眼神幽深。

“所以,許鶴,你裝夠了嗎?”

許鶴臉上的關切和疑惑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扶在車門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林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不是太累了,產生了什麽誤會?”

“誤會?”林疏顏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濃濃的諷刺和寒意。

她不再看他,低頭從隨身的包裏,不緊不慢地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後抬手,將信封裏的幾張照片,劈頭蓋臉地摔在了許鶴的臉上。

照片是高清打印的監控截圖,拍的是他昨天傍晚進入醫院車庫,以及他穿著白大褂走向林母病房的畫麵,還有那雙與醫院規定格格不入的淺灰色運動鞋特寫。

紙張邊緣劃過許鶴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感。

照片散落在地上,在車庫昏暗的光線下,那些影像卻清晰得刺眼。

許鶴低頭看著地上的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僵立了幾秒,然後緩緩抬起頭,摘下了眼鏡,用指尖捏了捏眉心。

再抬眼時,他眼中那些偽裝出來的恭敬和擔憂,全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複雜的愧色。

他沒有辯解,沒有否認,隻是沉默。

“為什麽?”

林疏顏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許鶴,告訴我為什麽?我媽哪裏對不起你?我林疏顏,哪裏虧待了你?你要用這種方式害她?”

許鶴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也隻是更深的沉默。

他避開了林疏顏逼視的目光,彎腰,慢慢將散落的照片一張張撿起來,動作緩慢而僵硬。

“說話!”

林疏顏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車庫裏帶著回音,“你以為沉默就沒事了嗎?許鶴,我會讓你,還有你背後的人,付出代價。”

許鶴將撿起的照片整理好,捏在手裏,指節泛白。

他終於抬起眼,看向林疏顏,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歉疚,有無奈,似乎還有一絲解脫。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林總,有些事情……”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車庫的各個入口和通道,突然亮起了數道刺目的車燈。

引擎的低吼聲由遠及近。

四五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沉默的巨獸,從不同的方向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響,最終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許鶴和他的車牢牢困在中央。

車燈雪亮,將許鶴變色的臉映得清清楚楚。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七八個身形精悍的男人動作利落地躍下,他們訓練有素,麵無表情占據了各個有利位置,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一股子強大的壓迫感彌漫開來。

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最後那輛車的後座車門被推開。

周照野邁步下車。

他依舊穿著那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麵容冷峻。

他的目光越過閃爍的車燈落在被圍在核心的許鶴身上,又緩緩移向站在包圍圈邊緣的林疏顏。

“沒事吧?”

林疏顏搖搖頭,死死盯著許鶴,“到底是誰指使你的,你到底說不說?”

“許鶴,我難道對你不好嗎?你在參觀被為難的時候,是我救了你。”

“我讓你當我的助理,讓你接觸項目,給你開高工資,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對我?”

林疏顏越說越激動,胸口不停起伏。

周照野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背。

他冷然看著許鶴,目光毫無溫度。

許鶴仍舊沉默,視線在周照野和林疏顏之間穿梭。

“我為什麽這麽對你?”

“你以為我想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根本不會淪落至此。”

他勾了勾唇角,聲音有些發顫,“一報還一報啊,僅此而已。”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林疏顏擰緊眉頭。

但許鶴卻徹底不說話了,他被幾個男人控製著,低垂著頭,滿身破碎。

“帶走,回去審。”周照野下令,幾個男人也不拖泥帶水,立馬把許鶴帶走。

林疏顏盯著許鶴的背影,麵色沉沉,許鶴始終沒有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