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事業,擁有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奪走的資本和話語權。

自立門戶,必須加快速度了。

這條路再難,她也一定要走下去。

林疏顏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這個決定。

她利用幾個深夜和周末的碎片時間,獨自一人,在網上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反複比對政策,最終選定了一個離林氏集團較遠的開發區。

她親自去跑了工商、稅務,所有流程親力親為,填寫的每一份表格都再三核對。

沒有動用林家的任何資源和人脈,注冊資金是她這些年自己積攢下來的,以及悄悄抵押了部分個人收藏品和早期作品獲得的貸款。

整個過程,她像一個最普通的創業者,很低調。

當她終於從辦事人員手中接過那張薄薄的的營業執照時,指尖微微發顫。

公司名稱一欄,清晰地印著:“晏殊藝術創意有限公司”。

她沒有用自己的本名,而是選擇了與她藝術生命緊密相連的藝名。

這不僅僅是一家公司,更是她徹底脫離林家烙印的全新的起點。

她將營業執照仔細收好,放進包裏最內側的夾層。

站在開發區略顯空曠的街道上,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普通的辦公樓。

前路未知,但至少,方向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林疏顏在開發區的一舉一動,包括她拿到營業執照時那片刻的失神,都沒能逃過暗處的眼睛。

城市另一端的頂層辦公室裏,聞輕歌正臨窗而立,俯瞰著腳下繁華的都市。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屬下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垂首恭敬地匯報著林疏顏新公司的進展。

聞輕歌沒有回頭,她聽著屬下的陳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直到屬下匯報完畢,她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抵著冰涼的杯壁,紅唇微啟,吐出三個字。

“繼續跟。”

屬下立刻躬身:“是,大小姐。”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寧靜。

聞輕歌終於轉過身,目光掠過桌上那份關於“晏殊藝術”的簡陋資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困獸之鬥,雖然頑強,但終究隻是徒勞。

她倒要看看,這隻試圖掙脫牢籠的鳥兒,能飛多高,又能飛多遠。

很快,林疏顏的公司就迎來第一個重要項目,她策劃了一個作品展,意圖打響名號。

林疏顏為此忙得熱火朝天。

然而,就在展覽籌備進入最關鍵階段時,先是合作多年的特種陶土供應商打來緊急電話,“林總,實在對不起,聞氏旗下的材料公司願意溢價百分之五十包攬我們未來半年的全部產能,違約金他們三倍支付,我們實在沒辦法……”

緊接著,原本已經簽訂初步合作協議的三家高端設計買手店和兩家知名畫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來通知,以各種含糊其辭的理由暫緩合作。

更致命的是,網絡上突然湧現出大量有組織的負麵輿論。

一個個看似“業內人士”的匿名賬號開始密集發布所謂的“扒皮帖”,質疑晏殊作品使用的原料含有害物質,影射其早期獲獎作品“借鑒”了國外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風格。

水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各大平台瘋狂帶節奏,#晏殊造假#、#晏殊抄襲#等話題被惡意刷上熱搜榜尾。

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跟風質疑,之前有意向訂購作品的藏家和機構紛紛打來電話詢問,態度猶豫。

原材料斷供,渠道被堵,負麵輿論如同病毒般蔓延……

林疏顏新公司那本就脆弱的資金鏈,被拉扯到了極限。

銀行催繳貸款的通知,供應商催款的電話,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站在新公司空曠的展廳裏,看著那些已經完成大半的展品,心生寒意。

聞輕歌下手太快了……

就在林疏顏思考著是否要接受最壞的結果時,聞輕歌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她直接驅車來到了林疏顏這間位於開發區的新公司。

隻見她穿著當季最新款的連衣裙,踩著纖細的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進空曠的展廳,與周圍尚未完全裝修完畢的粗糙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小姐,看來你遇到了一些麻煩。”聞輕歌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被擱置的展品。

林疏顏轉過身,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連日來的壓力和疲憊讓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帶著戒備。

聞輕歌微微一笑,從精致的手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遞到林疏顏麵前:“我始終是欣賞你的才華的,不忍心看你的心血就這麽付諸東流。”

“這裏有一份注資協議,聞氏可以立刻注入一筆足以讓你渡過眼前所有難關的資金,並且可以利用聞氏的渠道和資源,幫你平息輿論,重新打通供應鏈。”

然而,林疏顏接過文件隻翻看了幾頁,心就沉到了穀底。

條款極其苛刻,聞氏不僅要求絕對控股權,還要全麵接管“晏殊”品牌的運營和創作方向,林疏顏本人將徹底淪為聞氏旗下的一個“藝術總監”,甚至對以自己的藝名命名的品牌不再擁有主導權。

這根本不是合作,這是吞並。

“聞小姐,這就是你所謂的‘欣賞’?”林疏顏抬起眼,聲音沒什麽起伏。

她早就知道,聞輕歌不會這麽好心。

聞輕歌臉上的笑容不變,她向前一步,距離拉近,“林小姐,你還年輕,有傲骨是好事。但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裏,單打獨鬥,光有才華和骨氣是走不遠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疏顏緊抿的唇和眼底的血絲,語氣輕蔑,“你看看你現在的處境,沒有靠山,寸步難行。”

“接受現實,依附強者,才是明智之舉,簽了它,你至少還能保留‘晏殊’這個名號,還能繼續你的創作,這不好嗎?”

她將一支精美的鋼筆輕輕放在協議上,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已經篤定了林疏顏別無選擇。

“我不會簽的。“

“聞小姐,慢走,不送。”

林疏顏的目光從鋼筆移到聞輕歌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