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簡直有十足的篤定和輕蔑,“你瞧著吧,周家那樣的門第,怎麽可能真讓一個捏泥巴的進門?玩玩而已,最終啊,肯定是要回到聞家大小姐那種門當戶對的軌道上的。”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嗤笑一聲補充道:“要不是看她現在頂著‘晏殊’的名頭,作品還有點市場價值,能蹭點熱度,誰樂意捧著她,跟她打交道?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臉麵了?”
林疏顏停住腳步,身體有些僵硬。
走廊盡頭的光線有些刺眼,讓她眼前微微發黑。
確實,她門第比不上周照野,但她也不會是什麽新鮮小菜。
而且明明是周照野親口告訴她,他和聞輕歌早已解除婚約,怎麽現在又變成這樣?
那他的承諾算什麽?
她又算什麽?
陸宴修這樣,爸爸這樣,周照野也這樣……
林疏顏心裏一陣翻湧,那種被欺騙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
她扶著牆,再次走進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嘩嘩流下。
林疏顏雙手撐在台麵上,盯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有些難堪自己,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俯下身,掬起一捧又一捧冰冷的自來水,用力拍打在臉上。
再抬頭時,林疏顏眼神恢複堅定。
不管如何,她都要做好自己。
她總有一天會徹底站穩腳跟,不再是某某的未婚妻,不再是某某的女兒,而是她林疏顏。
至於周照野,是她有些動搖了。
現在是時候,該徹底認清現實了,不能讓一個男人牽動她的情緒。
林疏顏回到會場,臉上的水漬已幹,隻剩眼底一片清明。
她不再試圖從任何人那裏尋找答案或安全感,將所有的紛亂情緒強行壓下,專注於眼前的機會。
她主動走向一位在國際上頗有聲望的獨立策展人,不再僅僅是寒暄,而是就一個前沿的陶藝創作理念進行了深入專業的交流。
她言辭精準,見解獨到,甚至大膽提出了一個聯合展覽的初步構想,讓對方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晏殊老師果然名不虛傳,”策展人讚賞道,“您的想法非常具有前瞻性,我很期待我們接下來的詳細溝通。”
“是我的榮幸。”林疏顏微微頷首,笑容得體,不卑不亢。
晚些時候,她謝絕了後續的酒會邀請,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裏,泥土的氣息讓她安心下來。
她換上工作服,洗淨雙手,坐在陶輪前。
指尖觸碰到濕潤柔軟的陶泥那一刻,所有外界的嘈雜都仿佛被隔絕在外。
她沒有立刻開始塑形,而是閉上眼,深呼吸。
腦海裏閃過畫廊老板譏誚的嘴臉,閃過聞輕歌夾雜施舍的笑容,閃過周照野疲憊疏離的背影……這些畫麵如同碎片,在她心間衝撞。
然後,她睜開眼,眼神慢慢聚焦。
她開始用力揉泥,將所有的情緒都狠狠揉進這團泥裏。
陶輪轉動,她的雙手穩定而有力,引導著泥土向上生長,塑造成一個帶著淩厲棱角卻又蘊含著不屈生命力的抽象形態。
工作到深夜,直到那件作品的雛形在燈下展現出一種倔強而孤獨的美。
她看著它,仿佛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來定義自己的價值。
她的作品,她的才華,她一手建立的事業,才是她最堅實的鎧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照野發來的信息,問她是否回家了。
林疏顏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她將手機靜音,反扣在桌上。
林疏顏回到住所時,已是深夜。
客廳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周照野沉默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他顯然也看到了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眉宇間帶著未散的鬱氣。
聽到開門聲,他抬眼望來,深邃的目光裏夾雜一絲緊繃。
“回來了。”他起身,朝她走來,“我看到了那些……”
“不用解釋。”林疏顏打斷他。
她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向樓梯,“我有點累,先上去休息了。”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反而讓周照野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她又添了幾分疲憊的側臉,以及那雙掩藏著疏離的眼睛,心口一滯。
他看著她一步步踏上樓梯,背影單薄卻挺直。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樓梯轉角時,周照野終向前一步,“顏顏。”
林疏顏腳步微頓,但沒有回頭。
周照野看著她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放緩了語氣,“等忙過這段時間,我陪你去參加你的作品展。”
林疏顏依舊沒有回應。
她隻是停頓了那麽一瞬,便繼續抬步上樓,身影徹底消失在周照野的視線裏。
空**的客廳裏,隻剩下周照野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空無一人的樓梯口,眉頭緊鎖。
自那晚之後,林疏顏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她不再過問周照野的行蹤,也不再在意那些甚囂塵上的傳聞。
她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幾乎是住在了公司和工作室。
既然父親的心偏向陸知瑤,弟弟林疏沉也是個是非不分的蠢貨,那麽林家這棵大樹,她不再指望。
她必須更快地成長,更快地積累資本和能力,直到能夠徹底自立門戶,不再受製於人,也不再被任何人輕看。
辦公室裏,燈光常常亮至深夜。
“林總,你今天還是要到很晚嗎?”
牆上的指針指到了酒店,林疏顏已經聯係六個小時呆在辦公室裏沒有出來一次,許鶴敲門走了進來。
林疏顏正在看一個商業書,她不是科班出身,理解一些晦澀的專業詞匯還是有些吃力。
聽到動靜,她揉了揉太陽穴,“嗯”了一聲。
許鶴有些擔心,“你需要注意身體,這些工作晚些做也不要緊的。”
“或者你可以交給我,我來處理。”
看他真心實意的表情,林疏顏無奈地笑了笑,“工作是做不完的,哪有什麽晚不晚的。”
“放心吧,我自己可以。”
許鶴抿著嘴,“那我在外麵等你,有什麽事情你隨時找我。”
說完,也不等林疏顏回答,他就默默走向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