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試圖用理智去分析,告訴自己陸宴修的話不可信,可那種被隱瞞的感覺,依舊讓她煩躁。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冷風拂麵,吹不散眉宇間的鬱結。
林疏顏捏緊了手中的啤酒罐,鋁製罐身發出嘎吱聲。
突然,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疏顏沒有回頭,直到許鶴的身影出現在旁邊,將還冒著熱氣的餐盒放在她身側。
“你怎麽上來了?”林疏顏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看你一直沒吃飯,去給你買飯,結果辦公室沒人。”許鶴揚了揚手中的飯,“問了保安,說看到你上來了。”
林疏顏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放旁邊吧,現在沒什麽胃口。”
許鶴沒走,視線掃過她腳邊兩個空了的啤酒罐,又落回到她寫滿心事的側臉上。“怎麽了?”他聲音放輕了些,“是不是有心事?”
林疏顏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身邊空著的水泥台,“坐。”
許鶴從善如流,自然地挨著她坐下,順手也開了一瓶放在旁邊的啤酒,陪她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入喉,兩人一時無話,隻有風聲掠過。
過了一會兒,林疏顏才低聲開口,“許鶴,如果你很信任的人,有一天你發現他可能背叛了你,或者隱瞞了你很重要的事,你會怎麽辦?”
許鶴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摩挲著罐身,思考了片刻。
“得看分什麽事,還有是為了什麽。”
他聲音平穩,“如果對方是善意的,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許可以給個解釋的機會。”
許鶴語氣漸漸沉了下來,“但如果,他的出發點就是想傷害你,或者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猶豫地犧牲你。”
許鶴的目光投向遠處的高樓,眼神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狠意,“那當然是要讓對方付出代價。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林疏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幾縷發絲拂過臉頰。
許鶴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她把那縷頭發挽到耳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耳際的瞬間,林疏顏恰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她清晰地看到了許鶴的眼神。
那裏麵沒有了往常的溫和,反而翻湧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專注得讓她心頭一跳。
那眼神太陌生,很怪異。
林疏顏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縮,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許鶴的手僵在半空。
他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風大,頭發亂了。”
林疏顏看著恢複正常的許鶴,都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她接過許鶴地飯,客氣道謝,“我知道了,謝謝你許助理。”
說完,林疏顏離開。
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
她推開家門時,周照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公務。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暖黃的燈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回來了?”他合上電腦,很自然地起身走向她,接過她手裏的通勤包,“今天上班辛苦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林疏顏卻有些僵硬地避開了他的手,含糊地應了一聲:“還行。”
她換了鞋,徑直走向廚房倒水,刻意拉開了距離。
周照野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緩緩收回。
他看著她明顯帶著疏離的背影,眉頭蹙起。
這種感覺很不對勁,不像平時工作勞累後的疲憊,更像是一種回避。
“晚上想吃什麽?我讓阿姨準備。”他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試圖尋找話題。
“隨便,都可以。”林疏顏端著水杯,目光落在水槽上,沒有看他。
餐桌上,氣氛也比往常沉悶。
周照野幾次挑起話頭,詢問她工作是否順利,有沒有遇到麻煩,林疏顏都有些敷衍。
“是不是叔叔那邊又給你壓力了?”周照野放下筷子,看著她,語氣認真,他隻能想到這個可能。
林疏顏搖搖頭,“沒有,我爸今天沒找我。”
周照野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他不動聲色地給她夾了一筷子她喜歡的菜,沒再追問。
飯後,他走到書房,撥通了下屬的電話:“查一下,夫人今天在公司,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有沒有人刁難她?”
得到的回複很快,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狀。
這就奇怪了。
而此刻,林疏顏正窩在客廳的沙發裏,抱著抱枕,心亂如麻。
陸宴修的話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周照野他有個未婚妻,聞嵩的孫女……”
理智告訴她,陸宴修最近瘋瘋癲癲,為了離間他們什麽謊都編得出來,這話的可信度極低。
可是萬一呢?
她忽然想起之前,周照野投資那部電影的時候,和他兄弟打電話提到過什麽“寶貝。”
當時他跟她解釋說是在講電影。
但現在想起來,那個理由很牽強。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揮之不去。
直接去問周照野?
不。
林疏顏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周照野真的有心隱瞞,她直接問,隻會打草驚蛇。
他完全可以編織一個完美的謊言來安撫她,而她,在無法驗證的情況下,隻會陷入更深的猜疑。
她需要的是真相,是他過濾後想讓她知道的說辭。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她得自己去查。
在不驚動周照野的前提下,弄清楚聞家,還有那個所謂的“未婚妻”,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疏顏將調查聞家和那位傳聞中“未婚妻”的事,交給了身邊最得力的私人助理去辦,要求務必隱秘。
第二天清晨,她走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那份躺在辦公桌正中央的牛皮紙文件袋。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標記,隻是一個普通的褐色紙袋。
她在寬大的辦公椅裏坐了很久,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袋子上。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泄露了她內心的掙紮。
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是她無法承受的。
最終,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將文件袋拿了過來。
觸手是紙張粗糙的質感。
她解開封口處纏繞的白色棉線,動作很慢,一圈,又一圈。
棉線鬆開,袋口微張,等待著被她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