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發懵。

林父突如其來的的誇獎和肯定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這轉變太快,不對勁。

可林父話裏話外的讚賞又不像是假的。

林疏顏甚至有些慚愧地想,是不是自己之前太敏感,誤會了爸爸?

也許,他是真的意識到了問題,在努力彌補?

正當林疏顏懷疑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周照野。

他依舊安靜地坐在她身側,姿態優雅地用著餐,顯得格外淡定。

一個讓念頭在林疏顏心中劃過。

她爸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難道不是因為他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而是因為周照野?

再結合林父剛剛跟周照野說過的那些話,林疏顏心中的疑惑更甚。

林疏顏瞬間如坐針氈,剛剛吃下去的食物仿佛都堵在了喉嚨口,難以下咽。

“顏顏?怎麽不吃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林父注意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林疏顏回過神,避開父親探究的視線:“沒有,隻是……突然沒什麽胃口。”

之後無論林父再如何試圖將話題引回項目,她都隻是心不在焉地“嗯”、“啊”應付著,思緒早已飄遠。

那頓食不知味的家宴結束後,林疏顏跟著周照野坐進車裏,一路沉默。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腦海裏反複回放著父親反常的熱情和周照野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心裏亂成一團麻。

這種恍惚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林疏顏坐在陽台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終還是沒忍住,撥通了好友唐琪的電話,將昨晚的經過和自己的猜測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唐琪聽完,一針見血地指出:“顏顏,你在這兒自己瞎猜有什麽用?直接去問周照野啊!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如果他真的插手了,問清楚不就完了?總好過你自己在這裏內耗。”

林疏顏握著手機,沉默了半晌。

唐琪說得對,猜測隻會讓她更加難受。

這本身也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她需要的是一個明確的答案。

掛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給周照野發去了信息,約他在一家常去的咖啡廳見麵。

午後,咖啡廳角落。

周照野準時出現,在她對麵坐下,服務生剛送上他慣點的黑咖啡,他便開口問道:“怎麽了?特意約我出來。”

他的時間很寶貴,接到林疏顏邀約的時候,正在和一個重要客戶進行線上會議,因為她一條信息,他就立馬中斷會議趕了過來。

林疏顏攪拌著麵前的拿鐵,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不再迂回,將盤旋在心頭一整天的問題問出了口:“我爸突然改變態度,讓我回公司接手項目,是不是因為你。”

“因為你要求ZY那邊,隻和我對接?”

她以為周照野會否認,或者至少會委婉地解釋。

然而,周照野隻是端起咖啡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得沒有一絲遲疑,“沒錯,是我授意的。”

如此幹脆的承認,反而讓林疏顏愣住了。

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到他連一絲辯解都沒有。

震驚之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麽?”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還能是為什麽?他肯定又會用那套“我是你老公”,“這是我應該做的”之類的說辭來搪塞她。

她有些自嘲地垂下眼,準備迎接預料中的答案。

可周照野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臉上。

林疏顏忍不住重新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

兩人在咖啡廳昏黃的光線下無聲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周照野的目光太深,太沉。

林疏顏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很想告訴周照野真相。

她不想裝了,真的裝累了。

林疏顏低下頭,避開他那過於銳利的視線,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杯。

她強迫自己灌下一大口,苦澀的**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她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輕響,然後故作輕鬆,“其實我沒失憶。”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甚至不敢看他,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等待著預想中的驚訝。

然而,什麽也沒有。

周照野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眸裏沒有絲毫波瀾。

他伸出手,越過小小的咖啡桌,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微微顫抖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穩穩地包裹住她。

緊接著,他開口,聲音異常認真,“我知道。”

林疏顏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一臉難以置信,“你知道?”

她失聲重複,聲音裏充滿了驚駭,“那你,那你為什麽……”

那你為什麽願意和我結婚?還一直喊我寶寶?

後麵這半句,她哽在喉嚨裏,羞於問出口,隻覺得荒謬又混亂。

周照野凝視著她震驚失措的模樣,微微收緊了握住她的手,力道適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顏顏,”他喚她,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你還記得上次,在巴黎,我沒有說完的話嗎?”

林疏顏茫然地看著他,思緒還沉浸在“他知道”這個爆炸性消息的衝擊裏,一時無法反應。

周照野沒有催促,“小時候,我們被一起綁架過,關在那個廢棄的磚瓦廠附近,又黑又冷的泥坯房裏。”

“其他孩子都嚇壞了,隻有你,雖然害怕,卻還是那麽鎮定,你用泥巴捏了好多小陶人,讓我幫你找材料,你說,要把信息送出去。”

“那個幫你一起捏陶人,最後想辦法把帶著信息的小陶人送出去的小男孩,是我。”

林疏顏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照野,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那個小男孩竟然是他?

竟然是他?

怎麽會是他?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那個小男孩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