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照野那團泥巴經曆了數次“坍塌”危機後,兩人總算將泥料處理得勉強像個樣子,固定在轉盤中心,準備開始真正的拉坯。

林疏顏的情緒已經平複許多,她挽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神情專注地進入“老師”的角色。

“剛開始要找準中心,手腕和手臂要一起用力,穩住。”她一邊解說,一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糾正周照野僵硬的動作。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他溫熱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

周照野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與她微涼柔軟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

林疏顏有些不自然地想縮回手,周照野卻仿佛毫無所覺,隻是順著她指尖引導的力道,微微調整了手腕的角度,低沉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專注在轉動的泥坯上。

林疏顏隻好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繼續指導:“對,就是這樣,保持住。現在,拇指輕輕從頂部往下壓,感受泥巴在你手裏均勻地向上延伸……”

她說著,忍不住又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的拇指一起,緩緩地陷入濕潤的陶泥中心。

這一次的接觸更為緊密,林疏顏的呼吸下意識地放輕了。

周照野任由她引導,感受著那雙小巧卻堅定的手帶來的力量和方向。

他的目光從泥坯上微微抬起,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側臉上,她濃密的睫毛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在暖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然後,雙手輕輕向外,慢慢拉開……”林疏顏全神貫注,並未察覺他的注視。

她幾乎是半環著他,雙臂從他的手臂外側繞過,形成一個類似擁抱的姿勢,雙手分別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泥巴向外拓展。

她的發絲偶爾會蹭到他的下頜,帶著淡淡的香氣。

周照野完全放鬆下來,完全順從著她的力道,感受著泥土在兩人交疊的掌心間奇妙地變化著形態。

“看,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碗形就出來了。”

當一個形狀還算完整的泥碗在轉盤上緩緩旋轉時,林疏顏終於鬆了口氣,心裏很有成就感。

這一抬頭,她才猛然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

她的臉頰在瞬間染上一抹薄紅,向後撤開,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也迅速收回,有些不自在地交握在身前。

周照野將她的窘迫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低頭看向轉盤上那個在他們共同努力下誕生的的小泥碗,認真地評價:

“看來,我在這方麵確實沒什麽天賦。”

林疏顏以為他因為自己做得不好情緒低落,安慰道,“沒有啦,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真的嗎?”周照野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目光卻像帶著鉤子,牢牢鎖住她的眼睛。

林疏顏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點頭,試圖用肯定的語氣驅散自己心頭那點不自在:“真的,初學者能定住中心,拉出形狀,已經很不錯了。”

周照野的視線從她微微泛紅的耳垂,視線下移,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剛剛才拉開的距離,“既然林大陶藝家都這麽說了……”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落地,“那就再麻煩你,手把手,好好教教我。”

“手把手”三個字,被他念得格外繾綣,帶著灼人的溫度。

林疏顏的心跳有些失控。

她想拒絕,想後退,可周照野已經重新將手放在了泥坯兩側,擺出了十足的“學徒”姿態,隻是那微微側頭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像他才是掌控者。

箭在弦上。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她的指尖剛觸碰到他溫熱的手背,就像被燙到一般微微蜷縮了一下。

周照野仿佛毫無察覺,在她指尖落下時,自然地翻轉了手掌,變成了一個更便於她握住的姿勢。

他的掌心向上,帶著薄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柔嫩的掌心。

林疏顏的呼吸一滯,幾乎是屏住呼吸,重新覆上他的手背,試圖集中精神在泥坯上。

“這裏……手指的力道要再均勻一些……”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微微的顫抖。

她引導著他的手指,在陶泥上移動,塑形。

周照野的學習顯得格外“笨拙”,不是這裏用力過猛,就是那裏角度不對,總是需要她不斷地調整、糾正。

每一次糾正,都意味著更緊密的接觸,更長時間的十指交疊。

他的手指偶爾會“不經意”地勾住她的指尖,他的小臂會“無意”地貼蹭到她細膩的內側皮膚。

空氣中彌漫著陶土的濕潤氣息,也交織著兩人之間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曖昧氣息。

林疏顏隻覺得臉頰越來越燙,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男性氣息,混合著陶土的質樸味道。

這男人,好蠱。

周照野將她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她從強裝鎮定到漸漸羞窘無措,看著她白皙的皮膚泛起紅暈。

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隻是享受著看她為自己方寸大亂的過程。

“好像還是不太對。”他看著她幾乎要冒煙的側臉,語氣帶著一絲苦惱,眼底卻藏著得得逞般的笑意。

林疏顏回過神,對上他那雙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深邃眼眸,終於意識到這家夥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羞惱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手掌寬大,完全包裹住了她沾滿泥漿的手。

“別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擦過一點濕潤的泥漬,“老師還沒教完,學生怎麽能先放手?”

林疏顏和周照野離開後,林宅餐廳裏的氣氛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反而顯得更加熱絡。

燈火通明的餐廳內,林父臉上早已不見了剛才的怒氣,笑容滿麵地招呼著陸宴修和陸知瑤用餐,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林疏沉更是沒心沒肺,嘻嘻哈哈地給陸知瑤夾菜,說著些逗趣的話,儼然一副和諧融洽的景象。

隻有林母,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麵前的飯菜幾乎沒動幾下,目光不時瞟向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

女兒肯定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