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了。”林父打斷她,有些不耐煩,“你一個家庭婦女懂什麽?我在教育孩子,你少插嘴。”

“轟——”的一聲,林疏顏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那個從小會把她扛在肩頭,會因為她生病而急得團團轉的父親,此刻竟然為了維護一個外人,用如此輕蔑的語氣嗬斥相伴多年的妻子,甚至都不在乎她的健康。

林疏顏咬著唇,心髒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父親那張寫滿“大局”和“麵子”的陌生臉龐,看著弟弟那事不關己的嬉笑,看著陸宴修那充滿偏袒的眼神……

原來,在所謂的“家族利益”和“外人麵子”麵前,她的健康、,她的感受,甚至她母親基本的尊嚴,都可以被如此輕易地犧牲和踐踏。

這一刻,林疏顏隻覺得荒謬無比。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飽了,你們慢用。”

林疏顏幾乎是衝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餐廳,周照野緊隨其後,沉默地護在她身側。

走到車庫旁,夜晚的涼風稍稍吹散了心頭的鬱結,但那股被至親背棄的寒意,卻揮之不去。

她靠在冰冷的車門上,身體微微發抖。

陸宴修維護陸知瑤,她可以理解,那是他所謂的“愛情”。

可為什麽?為什麽爸爸和弟弟也要聯合起來,偏幫一個外人,甚至不惜逼迫她傷害自己?

就在這時,林母急匆匆地追了出來,臉上帶著未散的焦急。

“顏顏。”林母拉住女兒冰涼的手,聲音無奈,“你別怪你弟弟,他從小就覺得我跟你爸偏心你,什麽好的都緊著你,他心裏一直憋著股勁兒。”

“今天可能也是借題發揮,他不是真的想針對你。”

她歎了口氣,繼續勸道:“你是姐姐,比他大,懂事些,畢竟是親姐弟,血脈相連,有些事情,你別太往心裏去,忍一忍就過去了。”

“回頭,回頭媽一定好好說他。”

看著母親焦急又帶著懇求的眼神,林疏顏心底裂開一道縫隙,酸楚更甚。

她不想讓本就處境尷尬的母親再為難。

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她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反手握住林母的手,“媽,我沒生氣,真的。就是有點累了,你快回去吧,外麵涼。”

林母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紅著眼眶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直到母親的身影消失在門廊後,林疏顏臉上強撐的平靜在一瞬間瓦解。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額頭抵在冰冷的方向盤上,周照野沉默地坐進副駕,沒有打擾她。

忍一忍?血脈?

當所謂的親人一次次將刀刃對準她時,這些詞,聽起來是多麽諷刺。

車廂內的氣氛有些沉重,隻有林疏顏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周照野沉默片刻後,“陪我去個地方吧,我們去做點陶藝小擺件。”

林疏顏沒有動,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裏傳來,“我沒心情。”

周照野仿佛沒聽到她的拒絕,繼續道,“我今天很想去。就當放鬆,什麽都別想,隻看著手裏的泥巴。”

他頓了頓,見她依舊沒有反應,便直接推開車門下車,繞到駕駛座門外,敲了敲車窗玻璃。

待林疏顏茫然地抬起頭,他才開口,“你情緒不好,開車不安全,我來開。”

林疏顏看著他沉靜的眼眸,感到一些安心。

她此刻確實沒有力氣再去思考任何事,包括如何安全地把車開回家。

最終,她默默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和他交換了位置。

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她將頭偏向車窗,看著窗外倒退的模糊夜景,一言不發。

周照野也沒有再說話,平穩地啟動車子,駛離了這片讓她傷心的地方。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處外觀低調但格調極高的建築前。

周照野領著她走進去,林疏顏原本低落的心情,在踏入工作室的瞬間,還是被眼前所見微微觸動。

這裏與其說是工作室,不如說是一個極具設計感的美學空間。

寬敞明亮,暖色的燈光柔和地灑落在各式專業的陶藝設備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陶土氣息。

最讓人驚訝的是,整個空間靜謐無比,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你包場了?”林疏顏有些訝異地轉頭看向周照野。

周照野不置可否,隻淡淡道:“清淨點,免得被打擾。”

他邊說邊脫下外套,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然後徑直走到拉坯機前坐下拿起一旁準備好的一團濕潤陶泥。

他顯然是個生手,那團泥在他修長卻似乎無處安放的手指間顯得格外不聽話。

他試圖將它固定在轉盤中心,泥團卻歪歪扭扭地滑開。

他學著記憶中看過的樣子用手掌去塑形,結果泥巴直接從他指縫裏擠了出來,糊了一手,形狀更是慘不忍睹。

周照野微微蹙著眉,盯著手裏那團不成器的泥巴,表情是罕見的笨拙,還有些狼狽。

看著他這副跟一團泥巴“較勁”的模樣,再對比他平日裏的冷峻沉穩,林疏顏怔了一下,隨即一絲笑意忍不住從唇角溢了出來。

聽到她極輕的笑聲,周照野抬起頭,看到她臉上終於不再悲傷,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放鬆,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那點對著泥巴的無奈,“看來,這東西比並購案難搞。”

這話帶著他特有的冷幽默,讓林疏顏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許。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陶土味似乎帶著某種治愈的力量。

她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也拿起一團泥。

“不是這樣用的,”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鼻音,但語氣已經柔和了許多,“手腕要穩,力度要勻。”

她示範著,手指輕柔卻堅定地包裹住泥團,轉盤緩緩轉動,那團原本不成型的泥巴在她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呈現出圓潤的雛形。

周照野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指尖流淌出的的靈巧,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按照她的指點笨拙地嚐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