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瞬間懵了,“娘娘,您說什麽?小爵爺他……他……”

“他不是蕭家的孩子。”

皇後撐著地站起來,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他是來討債的,討完了,自然就走了……回他該去的地方。”

殷琉璃上前檢視了一下蕭還甲的屍身,站起身來,淡淡的說,

“元神已經回到陰司了,隻留下一具空殼。

皇後娘娘,看來你們談妥了?”

“嗯,談妥了。”

皇後緩緩抬頭,看向殷琉璃的目光無比鄭重,“琉璃,蕭家欠你的這份情,不隻是本宮,整個蕭家都記著。”

“不必。”

殷琉璃輕描淡寫的擺擺手,走到顧瑾焱身邊,“我說了,我是看在顧瑾焱的麵子上。”

顧瑾焱看著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裏難受的說不出話,隻能用力握住她的手。

殷琉璃被他攥得生疼,卻沒掙開。

三天後,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蕭家在京城的府邸掛了出售的牌子。

五進五出的大宅院,地段絕好,價格卻低得離譜,頓時引來不少買家上門。

但蕭家的規矩更離譜,要買房,先簽契書,承諾買房後不得驅趕周邊窮戶,不得無故漲價賣給富商。

與此同時,蕭家在城裏的十數間鋪子、城外的數百畝良田,全部變賣。

蕭衡按照皇後吩咐,把變賣家產所得的銀錢歸攏在一處,分作幾大份運往鄰近幾個州府最窮苦的縣鄉。

買糧施粥、修橋鋪路、舍藥治病,每筆開銷都記在賬本上,賬本送到了皇後手裏。

蕭衡自己遣散不肯留下的姬妾,將奴仆的賣身契無償歸還,便帶著妻兒老小,雇了一輛破舊的馬車回了祖籍。

那是一個連縣城都算不上的小村子,蕭家在那裏隻剩下幾畝薄田和一處破敗多年的老屋。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轟動了,貴人們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有的說蕭家得罪了皇上,被暗中處置了,有的說蕭家犯了太歲,家宅不寧,也有的說蕭家這是發了瘋,把好端端的富貴日子往外扔。

皇後娘娘沒有任何解釋,隻在自己的宮裏請了一尊觀世音菩薩,日日吃齋念佛,清香供奉。

她依舊替聖上管理後宮之事情,這是多年夫妻的情分。

後宮人人都以為她失勢了,多有那不長眼的比如張貴妃之流,上門諷刺挑釁。

誰知被聖上瞧見,直接打入冷宮。

聖上知道皇後的事情後,任憑她如何處理都沒說什麽,隻是來往正華殿的次數不自覺的多了起來。

隻要有些孔子,他就陪著皇後敬香,與她說說話喝喝茶,或者坐在廊簷下一塊兒曬曬太陽。

皇後娘娘心裏明白,與聖上攜手走來這麽多年,他們這對老夫老妻對彼此的情誼,任何人都比不得。

蕭衡站在老家那間破屋的門前,看著長滿荒草的院子和漏風的屋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卷起袖子,去村裏借了把鋤頭,開始鏟院子裏的荒草。

他身後的馬車裏,妻子抱著熟睡的女兒,病歪歪地靠著車壁,臉色蠟黃,目光空洞,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

她搞不明白,好好的府邸不住,榮華富貴不享,為什麽要來這窮鄉僻壤受罪?

蕭衡鏟完了一小片荒草,直起腰來擦了擦汗,回頭看了看妻子蒼白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咬了咬牙,繼續彎腰鋤地。

皇姑母親自把還甲的屍身送回來,與他徹夜長談。

蕭衡才知道原來這個孩子,是來討債的。

若不按皇姑母說的做,整個蕭家全都要死。

“皇姑母,不用說了,兒臣心裏都明白。”

蕭衡拍了拍皇後的手,沉聲說,“兒臣出生就富貴加身,享了這麽多年別人幾輩子都享不到的福氣,也夠了。

兒臣雖無用,可到底也是個男人,該承擔的就去承擔,誰讓咱們是蕭家的子孫!”

“衡兒……”

皇後娘娘久久的望著他,突然淚流滿麵,“有你這句話,我們蕭家就不會亡族!”

……

殷琉璃正把那包碎玉小心收好。

那是蕭還甲死後,玉鐲化成的碎末,零零散散白得刺眼。

殷琉璃重新打了一道符包住,交給顧瑾焱,“你跑一趟,找個千年古鬆,正東三尺,埋了。”

顧瑾焱接過符包,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琉璃,蕭還甲他……回到地府後會怎樣?”

殷琉璃搖了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一百二十三條人命的仇,跪了一百年的閻羅殿,又投胎做了七年的人間惡鬼。

他那種怨氣衝天的厲鬼,執念一消,最好的結果就是魂飛魄散。”

顧瑾焱握緊了手裏的符包,半晌沒有說話。

殷琉璃笑道,“顧瑾焱,你別替旁人擔心,旁人自有旁人的因果。過來,告訴你個事兒。”

“什麽?”

顧瑾焱滿臉好奇。

“蕭家如今的子孫中,不少是當初造孽的那些自願再世為人,為的就是讓沈老爺替沈家報仇,將這段孽緣徹底了結。”

殷琉璃淡淡的說,“蕭衡這一代幾個男丁都沒能生出一個兒子,因禍得福,他們若能將答應沈老爺的事情做下去,替祖先恕罪,蕭家還是會有個子孫滿堂的結果。

你告訴皇後娘娘,讓她寬心些,”

“嗯。”

顧瑾焱心裏也覺得安慰多了,他深邃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壞壞的勾唇,

“對了,你剛才說什麽?”

“什麽什麽?”

殷琉璃撓著頭想了想,“我說,蕭家以後還是會有個子孫滿堂的結果……”

“不是這個,上一句。”

顧瑾焱越發壞笑起來。

“上一句?我說隻要子孫昌盛家族能延綿下去,就不愁不出個出息的孩子,重振蕭家。”

殷琉璃看不明白他那麽壞笑,不過心裏莫名亂跳起來。

顧瑾焱頓時湊了過來,得意的挑眉說,

“那我顧家子孫昌盛,家族也才能延綿下去不是?

琉璃,今晚洞房花燭夜,我努力些,你可要替我……”

“啪!”

話音未落,殷琉璃的手已經捂在了他的嘴上,她臉頰緋紅,氣急敗壞的瞪著他,

“你胡說什麽?什麽、什麽努力些……呸,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