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老奴有句旁的話要說。”
金嬤嬤心裏悶了半天,才開口說,
“那位……到底是沈府的小姐,宰相的孫女,能靠得住嗎?
楚公子把她帶回來,別回頭給咱們府裏找個禍患……
不是老奴心眼多,老奴是怕她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萬一回頭咬咱們一口就不好了。”
“是呀,其實娘心裏也有點兒打鼓。”
甄氏臉色也有些猶豫,“你救了聖上,壞了宰相和太子的好事,他不記恨你才怪。
可淩雲把她帶回來,娘也不好說些什麽,怕他見外。”
“娘,嬤嬤,你們是怕沈清棠找我報仇?”
殷琉璃明亮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冷笑,“她要是個清醒的,就該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且不說她有沒有本事報這個仇,隻要她把宰相的仇記在我頭上,就是在自尋死路。”
希望這位沈小姐是人間清醒,不然我會讓她知道花兒為什麽那樣紅!
甄氏心裏踏實了些,含笑說,
“娘和嬤嬤也就是多為你想想,我看那孩子也不是糊塗的。”
“她吃咱家住咱家,是咱家給她一條命,要是敢糊塗,老奴可不會慣著。”
金嬤嬤哼了一聲道,“小姐放心,老奴早叫梅姑娘他們,替大姑娘盯著點兒那院子的動靜。
若是好好的便也罷了,若敢有異心,就是梅姑娘幾個也不會放過她!”
“還是嬤嬤老謀深算!”
殷琉璃笑的花枝亂顫。
“對了,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甄氏嗔怪的看了女兒一眼,抬手捏下她頭上的一些紙碎,“焱兒又帶你去哪兒瘋魔去了?看玩的滿頭是汗,頭發上粘的是什麽?”
“顧瑾焱帶我去看煙花了!娘,他讓人在河邊放了好多煙花,可好看了!”
殷琉璃清澈的眼睛驟然一亮,“南洲進奉了滿滿一船煙花入宮,聖上賞了許多給顧瑾焱,他就帶我去放煙花了!”
“喲,南洲做的煙花可金貴了!”
金嬤嬤喜上眉梢,擺著手指頭數,“往年過年侯府裏也買些放,一支就要一錢銀子,更有那打上去炸開花的,聽說要一二兩銀子,就跟往天上崩錢似的!”
甄氏不由笑道,“還有兩三日就成親,這麽好的東西不留到那時候再放?”
“顧瑾焱說還有許多,成親那天晚上專門再放。”
殷琉璃一臉憧憬,期盼著跟顧瑾焱坐在房頂上看煙花。
“洞房花燭夜,大姑娘還想著看什麽煙花……”
金嬤嬤跟甄氏對視一眼,歪歪的笑了起來。
“嬤嬤混說什麽……”
甄氏趕緊嗔了一聲,也用帕子掩著嘴笑。
“怎麽了?娘,嬤嬤,你們笑什麽?”
殷琉璃被他倆笑的一頭霧水。
“啟稟夫人,大姑娘,外頭有人送拜帖來。”
娘仨正笑著,仆婦拿著一張帖子進來,“說是有急事要見大姑娘。”
“這都什麽時辰了?”
金嬤嬤一臉不樂意的說,“再急的事兒,就不能等到明兒?大姑娘累了一天,不用歇著的?”
殷琉璃好奇的接過來,竟然是善親王的拜帖。
她雖沒見過,但知道他掌管皇族事物,在勤政殿要求聖上嚴懲她和顧瑾焱的那位。
拜帖上說,善親王府裏老王妃,不知怎的一病不起。
症狀是貪睡不醒,一天十二個時辰,足足要睡上八、九個時辰。
醒的時候就跟掉了魂兒似的,喂水就喝,喂飯就吃,整個人渾渾噩噩誰都不認識。
宮裏太醫瞧了個遍,也查不出病因。
之前一直以為老王妃是病了,可今晚突然跟著了魔似的,在**左搖右擺的扭身子,嘴巴也一開一合,嚇得所有人都沒了主意。
有人說老王妃會不會是中邪,善親王突然想起殷琉璃會道術,這才急匆匆的寫了拜帖,請她去府裏看看王妃。
仆婦輕聲問,
“大姑娘,來人在外堂候著,怎麽回話?”
殷琉璃正色道,
“告訴一聲,說我這就去。”
砍銀杏樹之事,善親王要求聖上嚴懲,那是他的職責所在,並不摻雜個人恩怨。
殷琉璃要是記這個仇,那就是真成了個人恩怨了。
“善親王那位王妃,十來年前娘見過一次,宴會上有人挖苦娘的出身,說你外祖家經商低人一等。
還是她幫娘回嘴,把那人說的麵紅耳赤。”
甄氏忙叫金嬤嬤拿了她出門穿的衣裳,叮囑說,“可見她人是不錯的,琉璃,能幫就幫一把。”
殷琉璃點了點頭,“放心吧娘,我會好好給她查看的。”
善王妃估計也不會想到,當年自己一個小小的善意,竟然像回旋鏢一樣又飛了回來。
……
“你就是善親王?”
殷琉璃沒想到在外廳等著接她的人,竟然是善親王本王。
他六十多歲年紀,花白的頭發,麵容憔悴,一雙沉穩的眼睛裏爬滿了血絲,看著殷琉璃的眼神焦急殷切,
“本王這麽晚打擾,還請安樂郡主不要見怪,王妃情況不好,本王實在是沒有辦法。”
能為自己的妻子半夜跑來,請的還是之前他“得罪”過的人,可見這位老王爺真心愛護自己的女人。
比殷鏡堂那個渣爹,強了不止百倍。
光憑這一點兒,殷琉璃就願意幫忙。
“王爺愛妻心切,琉璃明白。”
殷琉璃翻身上馬,淡淡的說,“把王妃生病前後的事情,多告訴我一些。”
善親王吸了一口氣,用嘶啞的聲線緩緩道,
“具體什麽時候,本王也記不太清……也總有半個多月了。
平日裏,阿英的身子還算康健,喜歡跟孩子們說說笑笑。
本王記得那日她忽然睡了很長時間,怎麽叫都叫不醒,一直睡了快十個時辰,醒了就不認識人了。”
殷琉璃皺了皺眉,“久睡之前,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王爺仔細想想,比如府邸裏沒了什麽人,或者進了什麽人,吃了什麽東西……
或者動了土、摔壞了什麽物件,有沒有挪過什麽擺設之類的?”
善親王沉著眉頭想了半晌,
“這從何說起?但府裏動土是沒有的,也沒聽見誰摔過要緊的東西。”
等於沒說。
殷琉璃挑眉道,“算了,等我親自去瞧吧。”
“咯噠……咯噠……”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