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黑的時候,楚淩雲修長的身影才出現在眼前。

“楚大哥,你回來了!”

看到他的瞬間,沈清棠一雙杏仁眼泛出光芒,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柔柔的問,“我剛煮了些茶,現在用嗎?”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楚淩雲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垂眸淡淡的說,

“好……沈小姐,你不是奴婢,不用在我身邊伺候,”

“我是楚大哥救的,自然是楚大哥的人!”

沈清棠並不氣餒,反而倒了一杯茶奉上來,含笑說,

“我知道楚大哥沒有把我當奴婢,心裏很是感激,但楚大哥要不讓棠兒伺候,棠在這府裏還有什麽用處呢?”

楚淩雲微微勾唇,

“沈小姐就當……在這裏做客就好,我不也是客居在小師妹的府裏?”

“那不一樣,楚大哥是琉璃小姐的師兄。”

沈清棠輕輕歎息一聲,抿唇道,“棠兒又算什麽,被琉璃小姐救了本就無以為報,還要白吃白住,讓人家養著不成?”

楚淩雲不覺苦笑。

他性情本就淡然,不太會說什麽話,被沈清棠幾句話說的無言以對。

“那你……自便。”

他實在不知說些什麽,抬手擋了擋唇,“沈小姐……”

“叫我清棠,要麽叫棠兒。”

沈清棠輕咬下唇,一雙明亮的眸子泛出淚光,聲線中透著一絲落寞,

“楚大哥,棠兒不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了,棠兒有自知之明。

如今能在郡主府有個安身之地,已經是老天爺厚待棠兒。

若楚大哥都不能跟棠兒親近,那棠兒真不知該如何自處……”

“別這麽說,沈……清棠,會好起來的。”

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楚淩雲頗有些無奈,感覺好像自己做錯事,惹得她哭似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棠兒以後把你當作大哥,你也要把我叫做棠兒!”

沈清棠秀美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笑容,“都進屋裏了,把外頭的衣裳脫了吧,棠兒拿去洗幹淨。

寬鬆的寢衣已經備好,就放在床頭,楚大哥快去換了。”

“好……”

楚淩雲點了點頭,臉色安靜的等她出去,才緩緩脫下衣服換了。

“楚大哥,我進來拿衣服去洗。”

沈清棠隔著窗子問了一聲,看他坐在書桌前默默翻書,便將屋裏點的兩支蠟燭全都挪到桌前,

“亮一些才不傷眼睛,楚大哥,我就住在旁的屋子裏,晚上有什麽需要就叫我。”

楚淩雲望了眼燭火,默默點頭,

“晚上無事,你去歇著吧。”

他實在不習慣沈清棠在身邊,好像一灣沉寂多年的湖水,忽然被人投下顆石子兒似的,打破長久以來的平靜。

……

看了許久的書,楚淩雲伸手摸向茶碗。

茶碗早就喝空了,他隻好挪動椅子起身,出去倒水。

“楚大哥要用茶嗎?”

沒想到沈清棠出現在門前,手上拎著一壺滾燙的熱水,秀美的臉上帶著一抹疲倦,笑盈盈的說,“水燒開了好幾滾呢,看你屋子裏許久沒有動,我就一直叫水溫著。”

“你……還沒安寢?”

楚淩雲清冷的眸中,閃過一抹意外。

“沒有,橫豎睡不著,就在院子裏坐坐。”

沈清棠輕描淡寫的說,“正好幫你添茶……對了,我還跟府裏的人多要了幾支蠟燭,你屋子裏的蠟燭快燒完了,也不說再添。”

她自顧自的倒了茶,又拿了幾支蠟燭過來換掉桌上舊的,這才拎起銅壺退了出去。

楚淩雲輕輕歎了口氣。

沈清棠殷勤的服侍,讓他心裏有些不自在。

可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楚淩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清棠並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院子裏,守著他的窗子。

楚淩雲看完最後一頁書,這才吹熄了燭火,準備睡覺。

他莫名望窗外望了一眼,誰知看到沈清棠還在院子裏的桌上,趴著睡著了。

小炭爐炭火燃盡,銅壺裏的水還溫著。

楚淩雲心頭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一瞬間,他甚至恍惚眼前那個人,是小師妹!

多年前他為了嚐藥,按照古籍的上的方子熬了一副藥喝了,誰知當晚就上吐下瀉,躺在**起不來。

師父趕緊給他施針,推宮過血。

小師妹就在一旁端茶遞水,幫他擦洗,忙的不亦樂乎。

為了給他泡藥浴祛毒,師弟們連夜下山抓藥,上山砍柴。

小師妹守著爐子,熬了一鍋又一鍋的草藥,直到累的趴在桌上睡去。

當年小師妹也是這樣守著他……

沈清棠累到睡著的樣子,跟當年的小師妹簡直如出一轍!

楚淩雲恍惚著走大她的跟前,呆呆的看了良久,不舍挪開眼睛。

她要是小師妹,該有多好啊……

“楚大哥……”

沈清棠悠悠睜開眼睛,驚醒般起身,“你、你還沒睡?我吵到你了?”

“沒有……你怎麽不回房去睡?”

楚淩雲清冷的眼神中,湧上一抹淡淡的憐惜,“夜深風涼,容易受寒。”

沈清棠一雙眼睛如受驚的小鹿,嚅囁著說

“哦,沒有……我看你屋子裏的燭火還沒熄,怕你還要飲茶,就、就……

楚大哥,我不太會照顧人,如果我有什麽做的不好,你千萬不要生氣。”

“以後不要這樣。”

楚淩雲別開目光,幽幽的說,“回房睡吧。”

他知道沈清棠的心意,可她始終不是小師妹。

“嗯,楚大哥你也早些睡吧。”

沈清棠從那雙清冷的眼睛裏,看到冷淡的抗拒。

她心頭湧上一抹難過。

沒關係,她總有一天能把他的心捂熱!

……

“這下好了,大師兄屋子裏總算有個人氣了!”

晚上殷琉璃回來,聽母親說沈清棠進了楚淩雲的院子,一點兒也不意外。

心裏還有點兒小高興。

她都要成親了,大師兄比她大七歲還是孑然一身,連娶親的念頭都沒有,這哪兒行?

沈清棠努努力,說不定就能做她的師嫂了呢!

金嬤嬤撇嘴說,

“她到底是宰相府大小姐出身,隻是如今落魄了,會不會照顧人呀?”

“照顧人的事兒,總要慢慢學。”

甄氏拍了拍嬤嬤的手,含笑道,“我看沈家那位小姐,不像是個驕縱的。

性情溫柔,眉眼長得也好看,說不準倒能跟淩雲那孩子湊成一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