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了眼東南。

看似晴空萬裏的天空,烏色水汽越來越濃,正隱隱醞釀著一場天災。

殷琉璃纖細的手指,在指節間快速掐算,眉頭越發皺的厲害。

東南方位的暴雨,怕不是已經開始了。

南邊兒水域廣泛,暴雨接連上三五日,江河湖就會泛濫,洪水肆掠。

到時候破堤壩、淹稻田,毀房屋,受災百姓流離失所,何止數萬!

堤壩毀了可以重建,可稻田淹了,百姓拿什麽果腹?

房子沒了,什麽能為他們遮風擋雨?

更何況水禍之後,跟隨而來的往往是一場巨大的瘟疫,大昶朝又拿什麽來救治!

殷琉璃心頭掀起一陣陣巨浪,清麗脫塵的眉宇,蒙上了一抹凜色。

這事兒她既然知道,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顧瑾焱與她並肩而行,感覺到她的氣息中,略略帶了些沉重。

“傻丫頭,還在生聖上的氣呢?宮中有宮中的禁忌,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望著那張陷入凝重的臉頰,他停住腳步,抬手將殷琉璃緊促的眉心撫平,清朗的聲線中帶著說不出的柔和,

“別擔心,咱們去求求皇外祖母,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殷琉璃忽然眨眼,抬眸望著他,

“就算皇後娘娘肯替咱們勸,你覺得聖上就能答應?”

顧瑾焱搖了搖頭,苦笑道,

“以皇外祖父的性子,想必不會。”

“那還等什麽轉還的餘地?”

殷琉璃忽然勾唇角,露出一抹壞笑,

“機會是自己找的,事情是自己做的,我殷琉璃要做的事情,隻要對,就不怕別人攔著!”

這一抹壞笑在她臉上綻放,讓顧瑾焱心頭不由漏跳一拍,

“你想到什麽辦法?”

“顧瑾焱,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殷琉璃瞅瞅四下無人,挑起纖細的手指衝他勾了勾,壓低聲音道,

“你敢不敢,跟我冒一個天下之大不韙?”

“當然!我顧瑾焱什麽時候,怕過天下之大不韙?”

顧瑾焱幾乎不用思考,幾乎脫口而出,

“你有什麽打算?”

“湊過來,我跟你說。”

殷琉璃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附在他耳邊悄聲嘀咕了幾句。

顧瑾焱深邃的眸子忽然收縮,心頭突突跳了幾下。

這法子是能拯救百姓,可他倆就完了!

“怎麽,你不敢?”

殷琉璃琢磨不清他的神色,皺眉道,“橫豎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不敢就算了,沒事兒……”

“我有什麽不敢?”

顧瑾焱勾起唇角,昂然地說,“再說了,什麽叫你一個人的事情?

還有幾天你就要嫁給我了,這可是咱們夫妻倆的事情!

赴湯蹈火啊夫人!”

“別答應的這麽快,等回頭惹怒聖上,怕不是連你這個世子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殷琉璃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撇嘴說,“到時候你那公主母親,又要跑進我郡主府,狠狠罵我一頓了。”

顧瑾焱不屑的嗤了一聲,

“說的好像你怕她去鬧似的!放心,你我既然是夫妻,以後不管什麽事情,我都跟你一起承擔!”

殷琉璃心頭湧上一股暖意,臉頰紅了紅,輕聲啐道,

“還沒成親呢,誰跟你是夫妻!”

……

夜深人靜,一個輕盈的身影掠過宮牆,貓一般靈活的身體,隱入暗處。

顧瑾焱緊隨她身後,踏上了乾元宮的屋簷,深邃的眸子帶著警戒,暗暗盯著四周。

“咕咕咕咕……”

一隊巡邏的侍衛剛剛從宮門前走過,銀杏樹碩大的樹冠上,傳來了幾聲鳥叫。

殷琉璃閃身從銀杏樹下出來,攏唇回了一聲,

“咕咕咕……”

殷琉璃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法子,就是繞過聖上,直接毀了這棵百年古樹!

顧瑾焱飛身躍下,飛奔到她的身邊,壓低聲音道,

“我看好了,侍衛一刻鍾巡查一圈,應該夠你施法的時間。”

黑暗中,殷琉璃點點頭,一雙眸子似乎聚集著漫天的星光,

“施法是足夠,引來天雷將它劈了,還要將樹根悉數挖出,一並用三昧真火焚燒才行。”

顧瑾焱不由蹙眉道,

“這麽大的動靜,豈不是要將所有人都引過來了?”

殷琉璃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說,

“所以咱們跑不了,隻能聽憑聖上處罰。

萬一聖上震怒,咱倆可是要掉腦袋的。”

“皇外祖才舍不得!”

顧瑾焱輕嗤了一聲,輕描淡寫的說,

“別忘了你救過他的命,還答應過你一件,他要殺你,豈不是忘恩負義?”

話雖這麽說,他心中卻緊繃了一根弦。

就算聖上舍不得殺他倆,動怒之下必然厲懲,將他倆貶為庶民,甚至打入天牢。

隻看他和殷琉璃吃不吃的住罷了。

說話間,侍衛巡查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殷琉璃和顧瑾焱對視一眼,雙雙隱入樹下,漆黑一團的暗處。

她緊緊靠著顧瑾焱胸前,屏息凝神,靜靜等待時機。

“琉璃……”

顧瑾焱在她耳邊輕喚,溫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融。

“嗯?什麽?”

殷琉璃壓低聲音應了一聲,抬頭看他,誰知正碰上他溫熱的雙唇。

“沒、沒什麽……”

顧瑾焱心頭仿佛停擺一般,不由自主把她摟進懷裏,低頭便將她的唇攫住。

他剛才想說什麽,這下全都忘了!

“唔……”

殷琉璃本能的唔了一聲。

“什麽聲音?”

“裏麵好像有人……”

門外守衛似乎察覺到什麽,連忙打開銅鎖,嘎吱一聲推開宮門,拎著燈籠進來查看,“誰在裏麵,出來!”

“有人嗎?別讓我們找到你!”

“去那邊看看……”

……

眼看著有人鑽進樹下,殷琉璃連忙手指一翻。

一道“隱身符”靈光乍現,將她和顧瑾焱隱住。

“奇怪,怎麽沒人?我剛才分明聽見人聲!”

“我也聽見了,好像是個女人……嚶嚶嚶了兩聲。”

兩個守衛拎著燈籠過來,在樹下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有發現人。

殊不知殷琉璃和顧瑾焱,就在他倆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守衛靠近樹幹時,差一點兒就能碰到他倆。

隱身符隻是一種障眼法,並不會讓人身形消失,萬一碰到可就露餡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