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不可!”
從宮裏跟出來的嬤嬤低呼一聲,憤然的說,
“殿下是聖上嫡長女,千金之軀,紆尊降貴求到她門上,還不夠麽!
她不過是一個外姓郡主,也配得上當朝長公主的拜禮?”
這番話,狠狠戳進了成懿心裏。
她原也是這樣以為,自己親自求到門上,低聲下氣賠個禮,已經足夠了。
沒想到這賤人竟要她堂堂公主,三步一拜五步一叩!
成毅氣的渾身發顫,咬牙道,
“不拜,本宮的兒子就沒了!你叫本宮如何?”
“老奴這就陪殿下進宮,求聖上下詔救人!”
嬤嬤惡聲惡氣道,“還不信治不了她一個小丫頭!”
“你以為,殷琉璃讓你拜的是她?”
顧方涵冷眼掃了主仆倆一眼,緩緩道,“阿懿,到如今你還不知?你拜的是自己的傲慢無禮。
你自恃尊貴,喉嚨裏咽不下的那口氣,會親手掐斷焱兒活命的希望。”
成懿不由打了個冷顫。
盡管麵色鐵青,她也不得不承認,若不安殷琉璃說的做,兒子的命就斷送在她的手裏了。
“方涵,別說了……我拜。”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臉上血色褪盡,搖搖晃晃向前走了三步,躬身拜道,
“請殷小姐,救我兒性命!”
空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千錯萬錯,都是本宮的錯,不關我兒的事,還請殷小姐救我兒性命!”
她踉蹌著又走了兩步,噗通一聲跪下,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咬出了血絲。
嬤嬤心疼的老淚縱橫,連忙上前攙扶,“殿下……”
成懿一把將她推開,將這輩子所有的驕傲踩在腳下,爬起來走了三步,又是深深一拜,
“請殷小姐,救我兒性命!”
……
屋內,甄氏急的額頭冒汗,在殷琉璃眼前團團打轉,
“琉璃,公主殿下真的叩拜過來了!這、這到底於禮不合,如何是好?”
殷琉璃靜靜的望著窗外,聲線平淡的說,
“沒什麽不好。顧叔說的對,她如今跪的,是當初自己的無禮。”
金嬤嬤滿臉忐忑,緊張的一個勁兒的搓手,
“大姑娘,老奴心裏怎的一個勁兒發慌呢?
她到底是公主殿下,這事兒傳出去,聖上和皇後娘娘會不會怪罪咱們?”
“求醫問藥,就應該有求醫問藥的態度。”
殷琉璃拍了拍她的手,淡淡挑眉,“娘,嬤嬤,你們別慌,我自有主張。”
她並非故意,讓成懿這位高高在上的皇族難堪。
而是要她知道,你欺我時盡管囂張,但求到我頭上,就要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甄氏和金嬤嬤對視一眼,神情說不出的忐忑不安。
“殷小姐,是本宮錯了,本宮向你認錯。求你救救我焱兒吧!”
成懿已經拜到二進的院門,跪在地上的雙膝痛的像針紮一般,眼中金星亂冒,趴在地上半天都支撐不起來。
“嘎吱……”
就在她扶著膝蓋,勉強起身時,院門緩緩打開,殷琉璃從內院中款步走了出來,臉色平靜的望了她一眼。
“殷小姐,是本宮錯了!本宮態度傲慢,盛氣淩人,對你出言不遜……”
成懿心頭顫了一下,快步走到她的麵前,一把扯住殷琉璃的衣袖,苦苦哀求,
“你不要跟本宮一般見識,看在、看在焱兒的份兒上,救救他、救救他!
本宮出來時,他又嘔了一口血,眼見著就要不行了……”
顧方涵眉心緊蹙,聲音也在顫抖,
“琉璃,焱兒情況很不好。”
“我剛為他拔除了一分屍煞,暫時不會有事。”
殷琉璃從成懿手中,緩緩抽出衣袖,目光如炬的看著她,
“要我救人,殿下和顧叔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你盡管說!”
成懿慌張失措,連聲道,“不管什麽,本宮一定為你去做!”
顧方涵緊張的點頭,
“琉璃姑娘,你盡管說。”
殷琉璃一雙清靈的眸子淡然平靜,聲線清冷道,
“我離開京城之前,不要讓顧瑾焱知道,聖上解除我們的婚約。”
空氣突然一靜。
“琉璃姑娘,你要離開京城?”
顧方涵不覺一怔,急忙追問,“你要去哪兒?聖上親封你為安樂郡主,又在大理寺任擔任要職,你怎麽能走呢?”
“我來京城的目的你們也知道,這些封賞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殷琉璃輕描淡寫,臉色坦誠的說,
“既然目的無法達成,再留在京城也沒什麽意思,我自然要回去。
之前大師兄曾問我,是不是喜歡上顧瑾焱了,我說我不知道……
可剛才決心離開京城時,我才知道我舍不得他。
不過我跟他沒緣分,算了。”
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她。
隻有楚淩雲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靠近殷琉璃一步。
“可焱兒他……”
顧方涵心頭不由沉了一下,欲言又止。
殷琉璃的坦誠,尤其是那句“沒緣分就算了”,快刀斬亂麻一般利落、痛快,讓顧方涵心頭悠然升起一抹敬佩之情。
當初他要是有殷琉璃這樣痛快,也不會連累小蓉……
兒子對殷琉璃的心思,他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嗎?
就怕殷琉璃走了,舍不得的是焱兒那頭!
以他對兒子的了解,就算明知要替殷琉璃頂天雷,他也不怕。
殷琉璃抬頭望了眼蒙蒙亮的天空,聲線平淡的說,
“他以後如何,跟我殷琉璃沒關係了,讓他多保重吧。”
“殷琉璃,我沒想到你為焱兒,能做到這種地步。
本宮平日雖厭惡你囂張跋扈的性子,但你能說出這番話,著實讓本宮信服。”
成懿深深的吸了口氣,一雙通紅的眸子望著她道,
“請受本宮一拜。”
“殿下不必客氣。”
殷琉璃抬手攙扶,淡然勾唇,“我救顧瑾焱,不是為了你。”
……
顧瑾焱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空白虛無。
幾張模糊的人臉,在眼前晃動,扭曲變形。
“焱兒!”
成懿驚喜的叫了一聲,顫抖的手捧住他的臉,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你醒了!你總算醒過來了!你看看母親,看看母親呀……”
顧瑾焱混沌的大腦,漸漸收斂意識,記憶潮水般鋪天蓋地湧進腦海。
“母親?父親……”
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兩人身後,慌亂道,“琉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