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正華殿,響起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孫蓉呼咻一下,閃身出現在成懿的眼前,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忽然落下兩行濃黑的血淚,

“這麽多年了,公主殿下非但沒有老去,還平添了一抹成熟韻味……

可我呢?我呢!我含冤做了十八年的遊魂野鬼,你看看我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顧瑾焱不動聲色,用身子擋住母親。

成懿嚇到麵無血色。

她尖叫一聲,臉埋進他的臂彎處,連一眼都不敢多看,

“你、你走開,不要靠近本宮!”

“哈哈哈哈……”

孫蓉發出淒厲的大笑,笑聲中透著說不盡的悲涼,

“真沒想到殿下也會害怕!當初羞辱折損民女時,那般趾高氣昂之態,如今去哪裏了?”

“焱兒,把它趕走!把它趕走……”

成懿緊緊抓著顧瑾焱的衣袖,瑟瑟發抖。

孫蓉還想說什麽,忽然發現纏繞周身的黑煞之氣,竟亂了起來。

它臉上閃過一抹痛苦,跌跌撞撞的踉蹌了幾步,求助的看向殷琉璃。

皇宮本就坐落在龍脈之上,加上天子在座,龍氣將它周身煞氣鎮壓的厲害。

殷琉璃手指一翻,指尖靈光乍現間,手上便多了一把純黑色的油紙傘,

“這是護魂傘,你站在傘下,方可不被聖上浩**龍威所震。”

“多謝……”

孫蓉顫巍巍的伸手,將身子罩在黑傘下的一刻,那種強大的壓迫感才從身上褪去。

殷琉璃正色道,

“我已將你帶到聖上麵前,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孫蓉感激一笑。

聖上威嚴的臉上,帶上了一抹冷肅,

“下麵何人?在朕麵前狀告何事?”

孫蓉緩緩走到聖上腳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民女孫蓉,十八年前乃兵部孫副使,孫升榮之女。

今狀告成懿公主,當年捏造是非,散播流言。

她還將顧方涵給民女的書信截下,換做滿篇謾罵之言,羞辱民女。

更有甚者,她將民女擄至府中當麵羞辱……

民女被她害得名聲盡毀,被家人嫌棄,民女心如死灰,才走上絕路……”

說著,一行行血淚從她臉頰上流過。

“還有這等事情?”

聖上不由皺眉,怒道,“懿兒,你可認罪?”

成懿撲通一聲跪下,心驚膽戰的說,

“父皇,兒臣、兒臣當時年少無知,不是故意要那樣對她……”

“你還說謊!什麽年少無知,你分明就是不忿我跟方涵哥哥青梅竹馬,故意將我擄去羞辱!

當時我萬般向你求饒,發誓再不見顧方涵一麵,你是怎麽做的?”

孫蓉一聲厲喝,青黑的鬼臉爆出根根黑色筋脈,凶狠懾人。

“本宮、本宮……”

成懿被那一聲怒吼,嚇得說不出話來。

“你叫你的侍女將我按在你的腳下,不顧我哭喊求饒,一腳踏在我的背上張狂大笑。

你親口告訴我,你要叫我身敗名裂,再也沒有顏麵活在這世上!

方涵哥哥念在當年與我的情義,年年去墳上祭拜我,被你知道,你竟斷了我的香火,叫人挖墳掘墓……”

孫蓉周身黑色煞氣,如烈焰般熊熊燃燒。

“懿兒,她說的是真的?簡直不像話!”

聖上寬闊的眉宇間,閃過一抹冷意,斥責道,

“朕知道你驕縱任性,耍耍小性也便罷了,可你怎能狂傲到視人性命於草芥!

我皇家的臉麵,都讓你丟光了!”

“父皇息怒,兒臣、兒臣知錯……”

成懿知道再做狡辯也是枉然,便伏在地上,嗚嗚哭道,“兒臣以後再也不敢了,兒臣真的知道錯了。”

認就認了。

從小到大,她做錯事,隻要在父皇麵前哭上一頓,父皇再怎麽也舍不得罰她。

聖上聲線冷怒,

“你真知道錯才行!做出這等惡事,朕以前真是白疼你了!

孫蓉,公主仗勢欺淩,朕自會替你申冤。

朕現在問你,如何處置成懿,才能消除你心頭怨氣?”

“聖上若問臣女,我自然要她死……”

孫蓉周身戾氣大盛,淒冷森然的聲音響徹整個正華殿,

“我不甘心,她害我什麽都沒了,十八年過去,竟然還不肯放過我,挖墳掘墓,將我骨骸曝之荒野!

我心有不甘,我要她也嚐嚐我這十八年來,變成孤魂野鬼所承受的一切苦楚!”

聖上雙拳緊緊一攥,龍顏一沉道,

“孫蓉,若非殷佐使為你求情,你以為朕會準你禦前告狀?

朕心懷憐憫,你不要得寸進尺!懿兒是有錯,但她並非親手害死你,你怨怒未免太過!”

孫蓉赤色眸子裏,沁出血淚,錐心般道,

“她是沒有親手殺我,可比殺了我還要痛苦!我一個女兒家,隻因愛上了公主所愛之人,便要承受流言蜚語,背負罵名!

試問誰能承受得住這般苦楚,聖上!我出身雖平凡,卻也曾是爹娘寵愛的女兒!

就因為她,我成了一個不知廉恥,倒貼也沒人要的人!若是聖上的公主這般境遇,聖上又該如何?”

聖上慍怒的臉皮,崩崩跳了幾下,咬牙道,

“朕殺了他!”

成懿是他與皇後所生的第一個孩兒,那時他在眾多皇子奪嫡中,身處劣勢。

自從皇後生了懿兒,他猶如神助,竟殺出一條血路,成功奪嫡。

自此以後,他便覺得,懿兒這個孩子,是上蒼派來助理他的!

眼前這個厲鬼,為了十八年前一樁舊事,竟要他懿兒的性命?

怎麽可能!

孫蓉鬼臉上露出一抹淒涼,抬手指著成懿道,

“民女不敢妄比公主,可民女心頭怨憤,除非她死,否則不可消除!”

聖上緊緊攥著的手,爆出幾道青筋。

皇後娘娘揪心的說,

“孫蓉,懿兒是對不起你,可她罪不至死啊!

還有什麽商量,能讓你解開心結,你盡管說!

本宮和聖上,一定盡力如你所願!”

孫蓉赤色眸子幽幽的看著她,唇邊冷笑森然,“我隻想要她死!”

顧瑾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裏,拚命給殷琉璃使眼色。

殷琉璃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哇呀呀忽然在顧瑾焱耳邊現身,不忿道,

“哇呀呀……主人讓我告訴你,隻管瞧著,少多嘴!”

顧瑾焱,“……”

聖上隱忍半晌,沉著臉說,

“孫蓉,朕與皇後好話與你說盡,你若再咄咄逼人,就是過分了!”

空氣瞬間變得壓抑、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