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涵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想孫蓉將此事鬧到聖上麵前,阿懿該怎麽辦?
可她對小蓉做的那些事情,實在叫人痛恨。
顧方涵緊緊攥住手掌,如臨深淵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他兩隻手上拉的女人,一上一下,不知哪一個,會被深淵巨口吞噬……
如果必然是你死我活的結局,顧方涵要讓兩個都活。
“我隨你去告禦狀!”
孫蓉周身濃鬱的煞氣,漸漸收斂,變回以前的模樣。
她漂浮在半空中,眼神幽深的望著顧方涵,聲線平靜的說,
“方涵哥哥,我不想讓你為難,但不去告禦狀,我便是死了,也不會瞑目。”
顧方涵苦笑著搖頭,輕聲道,
“小蓉,我明白,不管如何,方涵哥哥都明白……”
“顧叔,借你東西用一下。”
殷琉璃隨手從他腰間,扯了一塊兒玉佩下來,衝孫蓉淡淡道,
“自己進來吧,明日,我帶你去見皇帝。”
孫蓉點了點頭,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青煙鑽進玉佩中。
殷琉璃收了玉佩,
“顧叔,冒昧的問一句,明日孫蓉狀告成懿公主,替自己申冤,你如何作想?”
顧方涵苦笑勾唇,臉上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若由得我想,我寧願小蓉殺我。”
殷琉璃皺了皺眉,“你想替成懿公主死?”
顧方涵又搖頭,
“我隻是想替我的妻子,贖清罪責。”
他眼神怔忡,緩緩抬起雙手看著,喃喃道,
“她們兩個皆是因為我,若必要有一個墜入深淵,隻能是我……”
“顧叔,你說什麽……”
殷琉璃聽不懂他的意思,剛要再問,忽然被楚淩雲拉住。
楚淩雲輕輕搖頭,要她不要再追問。
顧方涵苦苦一笑,輕歎道,
“成懿再如何作惡,她對我那份情從未少過一分。
小蓉是情竇初開之時的情分,這麽多年我雖然已經放下,可到底欠她一條命……
算了,孩子,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會明白。”
殷琉璃不服的鼓了鼓腮幫子,
“你告訴我,我不就明白了?”
顧方涵忽然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楚淩雲,
“沒有經曆過的事情,就是告訴你,你也不會明白。
倒是這位楚公子,難為他了。”
楚淩雲深深抿唇,用眼神跟他道謝。
男人之間,有些事一眼就能看透。
顧方涵雖經曆一場混亂,可他知道,楚淩雲始終將一隻手背在伸手,隨時準備助殷琉璃一臂之力。
倘若殷琉璃對付不了孫蓉,楚淩雲絕對會上前,替她擋下致命一擊。
他看殷琉璃的眼神,是個男人都能明白,蘊含著什麽情緒。
“我大師兄?”
殷琉璃本就聽的雲裏霧裏,顧方涵提到楚淩雲,她更一臉不解,“他有什麽好為難的?”
顧方涵搖了搖頭,起身離去。
“大師兄,顧叔說你為難什麽?”
殷琉璃纏著楚淩雲追問,“明日你又不跟我進宮,你隻管好好養傷,有什麽好為難的?”
楚淩雲臉色有些尷尬。
殷琉璃一頭霧水,不依不饒的說,
“大師兄你說嘛,是不是琉璃哪裏做錯,讓大師兄不高興了?
你說嘛你說嘛!大師兄說的,琉璃一定改!”
楚淩雲,“……”
從小到大,你調皮搗蛋以後總會這麽說,但是從未見你改過!
“呼啦……”
鶴使煽動著翅膀飛了過來,輕輕落在殷琉璃的肩頭。
“你回來啦!顧瑾焱派你回來,要說什麽?”
殷琉璃頓時拋了滿腦子的問號,把楚淩雲丟在一邊,迫不及待的打開紙鶴。
楚淩雲眼底閃過一絲落寞,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身後很快傳來殷琉璃,清靈悅耳的笑聲,
“已再皇祖母宮裏安頓,勿念……勿念?這幾個字就把鶴使派過來,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
嗯……怎麽回呢?我這裏的事情也處理好了,顧瑾焱,我要是說明天,我要帶孫蓉去告禦狀,你會不會驚訝?
好,現在就寫給你!”
顧瑾焱一句話,就將小師妹的心思,全都拉過去了。
楚淩雲呆呆的站在走廊,心頭湧動著說不出的情緒。
……
殷琉璃回房,將紙鶴鋪平,用蠅頭小字在上麵寫了密密麻麻的話。
她把剛才的事情,全都給他寫了一遍。
不知道怎麽的,殷琉璃越來越喜歡跟顧瑾焱聊天。
不管什麽事情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顧瑾焱說。
重新疊好鶴使,她抬手一托,將小東西送上半空,然後在燈下托著下巴發呆。
不知道顧瑾焱聽到孫蓉告禦狀,會是什麽反應。
不多時,鶴使帶著滿肚子的消息,又飛回了殷琉璃的手上。
殷琉璃迫不及待的打開,看著信上有力的筆記。
顧瑾焱回信,此事若鬧到禦前,勢必有損皇家顏麵。
且他母親性子倔強倨傲,就算被聖上斥責,也不一定悔改。
不過他讓殷琉璃放開手腳去做,成懿公主這邊,有他和皇後娘娘在,不會出什麽大事情。
他現在就去求見皇祖母,商量一下如何既能保存皇室顏麵,又能讓孫蓉消除怨恨,最好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殷琉璃忙給他回道,
“我們兵分兩路,互通消息。”
……
燭光下,殷琉璃不知什麽時候伏案睡著了。
臨近清晨,楚淩雲從門前經過。
望見窗子裏那個纖細的身影,伏案而睡,不覺心疼。
她手邊停著十來隻鶴使,昨晚不知跟顧瑾焱聊了多久。
楚淩雲靜靜看著,忽然舍不得走。
“奴婢見過楚公子,楚公子起這麽早?”
殷梅四人習慣早起練武,見他在殷琉璃窗前站著,忙上前見禮。
楚淩雲收回目光,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便從窗前離開。
“楚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殷梅一臉好奇,過去一看,才知道楚淩雲這是在告訴他們,去給小姐蓋上身子。
……
天色大亮,殷琉璃驀地睜開了眼睛,第一反應就是去摸手邊的鶴使。
一隻新的鶴使,靜靜的停在桌上,她連忙打開。
昨晚跟顧瑾焱說了好多話,才把告禦狀的事情安排好,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了。
打開紙鶴,一行字讓殷琉璃頓時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