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讓厲鬼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了活人的性命,那她這十二年的道術就白修了。

手上忽然一僵。

楚淩雲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昏暗的光線下,他衝殷琉璃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師兄?”

殷琉璃不解的皺眉。

孫蓉鋒利的鬼爪,已經到了顧方涵的麵前。

顧方涵仰麵朝天,站立不動。

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苦苦望著孫蓉。

殷琉璃暗暗替他心驚。

孫蓉的鬼爪,若從顧方涵當胸穿過,必死無疑。

就算天皇老子來了,也別想再讓他活。

可就在這片刻,畫麵仿佛被定格。

孫蓉滿目猙獰,一雙鬼爪堪堪停在顧方涵胸口前,再進一絲,就戳進他的身體裏去了。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讓人緊張的無法呼吸。

“你……你為什麽不躲?”

孫蓉嘶啞的聲音,開始顫抖。

顧方涵搖了搖頭,輕聲道,

“本就是我虧欠你,殺了我,若能平息你心中怨氣,方涵哥哥死而無憾。”

孫蓉臉上的猙獰,頓時凝滯。

“小蓉……”

顧方涵抬手,在她的頭上緩緩撫摸,哽咽的說,“方涵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方涵哥哥答應過,這輩子都不會騙你……”

他摸不到實體,隻感覺掌心下,是一團陰寒凜冽的氣息。

孫蓉那雙赤色的眸子,忽然流出一行血淚,

“方涵哥哥……”

她懸浮在半空的身子,緩緩墜了下來,站在顧方涵的麵前,哽咽道,

“你怎麽這麽傻?我真的會、會殺了你的!”

殷琉璃看到她周身濃鬱的煞氣,已然消散大半。

“大師兄,你怎麽知道……”

殷琉璃頭一次看的目瞪口呆,悄悄扯了下楚淩雲的衣角,懵懂的追問,“你怎麽知道孫蓉,不是真的要殺顧叔?”

楚淩雲唇邊勾起一抹苦笑,抓過殷琉璃的手,在她掌心輕輕寫下一個“情”字。

孫蓉愛而不得,但她實實在在是愛顧方涵的。

在她的心裏,沒有什麽比愛的那個人,更重要。

他自己,不就是這種心境?

他愛了十二年的小師妹,就要嫁為人婦,他不恨小師妹,隻恨自己無能,他發誓這輩子,都會默默的守護著她。

“大師兄,你好厲害呀!”

殷琉璃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奇怪,大師兄明明連心上人都沒有,怎懂這些?”

楚淩雲心口一窒。

我沒有心上人?

這麽多年,我對你的心思……是掩藏的太好了嗎?

“小蓉!你肯信我就好。”

顧方涵輕輕搖頭,潸然淚下,

“當年我的確寫信給你,可我寫的是給你道歉,我叫你忘了我,尋個疼你護你的人,生兒育女,共度一生……小蓉,你怎的這般執拗!”

孫蓉呆呆的望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恍惚,

“你給我的信,除了羞辱謾罵,我沒看到你所說的一個字……方涵哥哥,怎麽會這樣?”

“顧叔的信,應該是被人偷換了。”

殷琉璃皺眉道,“那人用他的字跡寫信羞辱你,你不分青紅皂白,就中了人家的詭計,服毒,真笨!”

孫蓉身子狠狠一顫,痛苦失聲,

“我哪裏知道!當年我看了那些信,已經萬念俱灰。

後來不知是誰將我的事情傳出去,整個京城的人都嘲笑我,貶低我,我淪為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後來,爹爹和母親受不住流言蜚語,都、都嫌棄我埋怨我給孫家丟臉,我實在活不下去了……”

聽著她的哭訴,顧方涵淚如雨下,心如刀絞,

“小蓉,你受苦了……”

孫蓉抬頭望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方涵哥哥,你知道是誰讓那些不堪的話,傳遍整個京城的嗎?”

顧方涵心頭驀地一緊,“是、是誰?”

孫蓉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就是你府中,那位高高在上的成懿公主!我後來才知道,她不忿你心裏還記掛著我,暗中叫人傳出流言,毀我清白!

如今看來,偷偷換走你的書信的人,應該也是你那位好妻子了!”

顧方涵心口上,如同紮了一把刀子。

“不、不會……阿懿她是驕縱了些,可她……”

相伴多年,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枕邊人,竟那種心思惡毒的女人。

孫蓉暗淡的眸子裏,再次湧上怒火,

“她不會?方涵哥哥,你知不知道她對我做的那些事情,還有更讓你想不到的呢!”

“小蓉……”

顧方涵心頭刺痛,幾乎撐不住,幸虧楚淩雲扶了他一把才沒有跌倒在地。

孫蓉步步逼了上來,滿臉冷笑道,

“你又知不知道我為何要尋死?就是你的成懿公主,命人將我抓了過去。

她坐在高高的鳳榻上,居高臨下望著我,對我極盡羞辱……”

孫蓉痛苦的閉上眼睛,再也說不下去了。

往事曆曆在目,成懿那張倨傲、淩人的臉,再次出現。

“孫小姐,就憑你,也配與本宮搶夫君?”

“別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沒得叫人惡心!”

“你以為方涵喜歡過你嗎?他親口跟本宮說,你們不過是年少相伴,他對你從來就沒動過心……”

“你如今名聲盡毀,別說方涵,你就是倒貼,恐怕都沒人敢要你了……”

……

成懿將她羞辱一番,便放她回去了。

回了府,孫蓉將自己躲在櫃子裏,蜷縮著身子,流了一天一夜的淚水。

整個孫府的人,見她這樣,竟沒有一個前來勸慰的。

孫蓉還聽見母親進來。

看她那樣,母親非但沒有勸慰,還恨鐵不成鋼的斥責於她,

“丟人現眼,真是白養了你了!”

她的兩個丫鬟,也在門外偷偷議論,

“小姐想男人不是想瘋了吧?人家顧公子都不要她了,她又跑上門找人家,回來可叫夫人罵咱們!”

“小姐如今成了滿京城的笑話,萬人嫌,咱倆跟著她,以後還有出頭之日嗎?”

“算了,少不得以後找機會求了夫人,去別的房伺候……也好過在這兒苦熬!”

……

這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把孫蓉紮的體無完膚。

她從櫃子裏出來,坐在梳妝台前,簡單的給自己搭理了一下儀容,便從抽屜裏取出了一盒朱砂。

這盒上層純度的朱砂,原是她托人買了,等過年的時候摻入墨汁,給方涵哥哥寫春聯用的。

她將鮮豔刺眼的朱砂放入口中,就著桌上半盞涼茶,硬生生咽進了肚子裏。

……

“後來,像是有一把剪刀,在我的肚子亂攪……”

孫蓉垂下頭,眼中流出兩行血淚,幽幽的說,

“好痛,真的好痛啊!顧方涵,我叫了無數次你的名字,想讓你來救我,可你沒有。”

“我掙紮了許久、許久,忽然,我看見了**的自己……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驀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