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涵不覺一怔,

“阿懿,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怎麽能聽到你這番發自肺腑的心裏話!”

之前夫君拂袖而去,她心裏憋著一口氣,說不出的委屈、難受。

可又這麽都拉不下臉,叫他回府。

成親這麽多年,成懿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的夫君,生這麽大的氣。

這麽多年來,顧方涵對她寵愛有加,不管她性子多驕縱,始終都寬容維護。

顧方涵也不像其他駙馬那般,弄上一屋子的妾室。

自從他們成親以後,他始終隻有自己一個女人。

這是顧方涵第一次不顧念她的情緒,拂袖而去。

這一切隻為那個死去的女人!

以前那些恩愛,難道都是假的嗎?

成懿心裏涼了半截,她不服。

自己堂堂長公主,竟然連一個死鬼都不如,實在是太可笑了……

成懿公主對他怒目而視,森然冷笑,

“顧方涵,你我成親這麽多年,我哪一點對不起你?

在你眼裏,我堂堂當朝長公主,連一個死鬼都比不上麽!”

顧方涵眸中閃過一抹無奈,輕聲道,

“阿懿,你這是什麽話?你我夫妻多年,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對你如何……”

“我不知道!”

成懿公主厲聲打斷,冷冷的望著他,

“顧方涵,當初的確是我讓父皇賜婚,可你不也是看重我的身份,能為你、為你顧家榮耀滿門,才放棄那個女人嗎?”

殷琉璃聽的直接皺眉。

她雖不好評判,可成懿這話,可真戳心。

“母親!”

顧瑾焱心頭一緊,失聲道。

成懿臉色一沉,狠狠甩袖,

“焱兒!這是我與你父親的事情,容不得你插嘴!退下!”

顧瑾焱抿了抿唇,還要說什麽,卻被顧方涵攔住。

他輕輕搖頭,平靜的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淒涼,

“焱兒,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顧瑾焱垂頭道,“是。”

“阿懿!你我這麽多年夫妻,原來我在你眼裏,就是這般?”

顧方涵聲線微顫,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壓抑著洶湧的情緒。

成懿心碎的看了他一眼,

“難道不是?你親口說的,十幾年了,你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死人!

年年她忌日那幾天,你總有借口晚歸,回府不管如何,你眉眼間總是掛著一絲落寞。

你在我麵前強顏歡笑,在她墳上,互訴衷腸?”

顧方涵唇邊勾起一抹苦笑,臉色悲涼的說,

“我是年年去拜祭小蓉,可並非你說的那般不堪。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若非當初我辜負了她,她也不會落得那個淒涼的下場。

孫家將她棄在城外,孤零零一座墳,無人打理清掃。

也隻有我這個負心的人,才能在忌日時,為她添上一柱清香。”

他以為他是在解釋,可這番話,又變成無數銀針狠狠戳在成懿心坎上。

她怒極反笑,

“小蓉……顧方涵,你叫的好不親熱?所以你心裏那個人,永遠是她,對嗎?

你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是我成懿,生生斷了你們的大好姻緣,是嗎!

顧方涵,你到底有多愛她呀?這麽多年都忘不掉!”

顧方涵苦澀的搖了搖頭,

“阿懿,你現在在氣頭上,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

我也不想解釋什麽,等你平靜下來再說,好嗎?”

殷琉璃眨了眨眼,心頭大呼:

顧叔,你脾氣也太好了吧!

麵對平靜無奈的夫君,成懿非但沒有冷靜,反而怒火中燒,

“什麽不想解釋,你是解釋不出來吧!

顧方涵,我問你,這些年,你心裏真正愛過我嗎?

若當初我不是公主,不求父皇賜婚,你還會娶我為妻嘛!”

顧方涵怔了怔,深深的望著成懿,

“阿懿,這些話,如今說出來,除了傷人的心,還有什麽意義?”

“回答我!”

成懿上前一步,一雙通紅的眸子逼視著顧方涵,咄咄逼人,

“我要知道,這些年來,我在那個一心一意深愛不疑的夫君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顧方涵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他怎會不愛阿懿?

當初被迫娶她,心裏的確有所不甘,他也一直牽掛著小蓉。

可阿懿對他一往情深,身邊噓寒問暖的是阿懿,枕畔溫柔纏綿的是阿懿。

為了給他生下孩兒,痛了三天三夜,幾乎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兒的人,也是阿懿。

日日相處下來,顧方涵漸漸的把小蓉放進了心底,把他們的過往翻過去。

他開始真心實意的對他的阿懿。

空氣死一般的,讓人窒息。

“顧方涵,你告訴我一句實話。”

成懿咬了咬唇,聲音顫抖的說,

“從小到大,隻要我想要的,除了天下,父皇母後什麽都會給我!

我不知道這十八年嫁的夫君,他的心在哪裏,我從來……我從來沒有這樣挫敗過。”

殷琉璃眨了眨眼睛。

忽然有些明白,成懿公主為什麽這麽咄咄逼人。

她太驕傲了。

驕傲的活了半輩子,忽然覺得自己最重要的人,心裏裝的是別人,她接受不了。

成懿凝望著顧方涵,眼睛裏滾落大滴大滴的淚珠。

“阿懿,你真傻。”

顧方涵輕輕歎了口氣,抬手幫成懿擦去臉上的淚水,聲線輕淡的說,

“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我對你怎樣?小蓉……是我年少時相伴身邊的知己,都是過去了。

而你,是我願攜手白頭,一生一世,與你一雙的女人。

你我不惑之年的人了,當著孩子們的麵兒,你讓我怎麽說出那種話……”

成懿公主身子微微一顫,難忍哽咽,

“真、真的?”

顧方涵抬手揉了頭她的腦袋,輕輕點頭。

顧瑾焱緊繃的臉上,瞬間鬆緩了下來。

母親這麽難纏的女人,也隻有父親這種不瘟不火的性子,才能把她收服。

這把學到了!

琉璃雖不像母親那樣驕縱不講理,但性子比母親軟不了多少。

以後不小心惹了這丫頭,他知道該怎麽哄了!

“方涵……”

成懿公主破涕為笑,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撒嬌般哭道,

“你不要騙我!你不要騙我!我……”

話音未落,殷琉璃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陰寒冷的氣息,向兩人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