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通紅的眼睛裏,充滿了淒涼和絕望,最後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便被家人帶走了。

顧方涵一拳捶在門上,仰天長嘯,

“小蓉……”

顧方涵說完,整個廳堂陷入一片死寂。

一時間,眾人臉色各異,各懷心事。

顧瑾焱俊美的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

他萬萬沒想到,溫文爾雅的父親年輕時,也有過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虐緣。

殷琉璃臉色平淡。

她不太理解,孫蓉為什麽要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

不能成親就不能成親,顧叔身不由己,她又無能為力。

他倆沒有緣分,那就再找個有緣分的嫁了,不就行了?

體麵的分開,就算自己一個人逍遙的過日子,也很不錯呀。

反正她不會哭哭啼啼,跑上門去要一個誤解的答案。

她和顧瑾焱有婚約,若顧瑾焱不得不娶別人家的女兒,她扭頭就走。

楚淩雲心裏五味雜陳。

他如今的處境,不就像孫蓉?

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愛到骨子裏的小師妹,就要跟顧瑾焱成親了。

但他不是孫容,不管小師妹如何選擇,他都會默默的守護在小師妹的身邊。

“小蓉好慘……”

殷梅聽的熱淚盈眶,心裏一個勁兒的替孫蓉惋惜。

……

“我到現在,還記得小蓉在大雨中,望著我的那雙眼睛。”

顧方涵緩緩開口。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孫蓉。

他跟成懿的婚期,就定在半年之後。

父親怕他惹事,將他關在府邸中關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裏,顧方涵想盡方法,從下人口中零星打聽到一些小蓉的消息。

孫蓉回府後大病了一場。

病的臥床不起,形銷骨立。

後來不知怎的,京城中流傳出許多流言蜚語,她在人口中被說成倒貼上門,高攀不上就大鬧顧府的恨嫁女。

無辜的孫蓉,成了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家顧家公子如今是狀元,她一個從五品官家的小姐,還想高攀人家?”

“那可不!顧家公子做了聖上的乘龍快婿,她配得上人家嘛!”

“我聽說,他倆根本沒訂親,是那個孫家小姐自己送上門的……”

“顧家那位公子,原本就沒看上她,是她看人家考中狀元,哭著喊著往上貼呢……”

“一個女兒家,還要不要臉了!這樣的人,以後誰家敢娶?”

……

比這難聽的話,還有不知道多少。

孫蓉,乃至整個孫家,都淪為了京城的笑柄。

顧方涵心急如焚。

他給孫蓉寫了好幾封寬心安慰的信,用銀子打點粗使的婆子,讓她把信帶出去。

可那些信無一不石沉大海。

顧方涵再聽到孫蓉的消息時,她已經死了。

沒過多久,孫父在朝堂上說錯了話,惹得聖上震怒,被聖上罷了官職。

孫家再也頂不住壓力,將孫蓉葬在城外,賣了京城的房子田產,舉家回鄉。

……

“死了?”

一片死寂中,顧瑾焱忍不住追問,“父親,你後來沒有再去找她?”

顧方涵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蓉一病不起時,我就想盡各種法子,去孫家看她。

可那些日子,你祖父把我身邊的人換了個遍,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用盡法子也不能脫身。”

殷琉璃皺眉道,

“顧叔,小蓉是怎麽死的?她的陰魂看來,口唇青黑,臉上隱隱帶著青氣,難道是服毒?”

顧方涵眼中滾落一行淚珠,歎氣道,

“應該不是,她……她是怨我,恨我,可怎麽會這麽想不開?

聽聞她久病不愈,一日突然犯了心痛,還沒等大夫來就過世了。

我聽到消息,已經是許久之後……我到現在還記得那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話音未落,殷琉璃眼神一厲。

凜冽的目光突然望向顧方涵背後,冷聲道,

“出來!鬼鬼祟祟的藏著做什麽?你若心有不甘,光明正大的過來問他,正好把話說清楚,我不攔著你!”

不遠處,陰暗的沒有一絲光線的角落。

一個麵目陰森的陰魂貼在牆上。

它周身散發著陰寒的氣息,一張臉散發出嚇人的寒意,麵目猙獰。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充滿怨憤,死死盯著顧方涵的背影……仿佛要隨時要將他生吞活剝。

殷琉璃注意到,陰魂的口唇、指甲都泛出詭異的青黑色。

陰魂大多以生前最後一刻的樣子出現。

尤其是橫死之人,咽氣前無論是掉頭的,還是上吊、服毒,或者被人砍死的,做了鬼,樣子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刻。

顧瑾焱心頭一跳,

“琉璃,她又來了?”

殷琉璃皺起了眉頭,

“被我喝了一聲,又不見了。顧叔,我看她似有什麽話要說。

可我讓她把話跟你說清楚,她又不見了。”

“小蓉!”

顧方涵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向殷琉璃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蓉,你出來!出來!我知道當年是我辜負了你,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苦楚……

你若心有不甘,就現身出來,方涵哥哥任憑你打你罵,沒有一句怨言!”

“父親!”

顧瑾焱嚇了一跳,趕緊追了上去。

顧方涵對著黑暗之處喊了半天,孫蓉的陰魂都沒有再出現。

“小蓉!”

他仰天長嘯,失聲大哭。

殷琉璃緩緩走到顧方涵的麵前,冷聲道,

“顧叔,她是陰魂,怨氣纏身的陰魂,三魂七魄中的人性十去其八,六親不認。

你就是想見她,也要打量一下自己身上的陽火,能不能扛得住她的怨氣!”

顧方涵怔怔的看著她,含淚道,

“小蓉因我而死,這些年我對她一直心懷愧疚,我也……我也始終沒有忘記過她!

這些年,我一直在她忌日時偷偷去她墳上拜祭,是我欠她的。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無法超生,焱兒說你精通鬼神之術,你能不能把她叫出來,不管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彌補她……”

“你總算承認了!”

成懿公主憤怒、冰冷的聲音傳來,“顧方涵,這些年,你的心一直都在那個死人身上,那我算什麽?

我們成親十八年,到如今我才知道,我堂堂成懿公主,竟連一個死鬼都不如!”

空氣突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