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惡狠狠地開口。

“謝桃桃,你給朕記著,這是最後一次。”

鳳魈澈說完,放開她,轉身走出破廟。禁軍和蒼鷹衛在外麵侯著,他看都沒看一眼。

“活口留下,其餘人,就地掩埋。”

“是。”

褚兆躬身領命,指揮蒼鷹衛處理現場。

鳳魈澈的腳步沒有停,他走到自己的禦駕前。謝桃桃被蒼鷹衛抬上馬車,她的身體被厚厚的披風裹住,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嚇人。

他掀開車簾,上車。

馬車啟動,在夜色中疾馳。

謝桃桃躺在鳳魈澈的懷裏,身體因為驚嚇還在微微發抖。

“疼嗎?”

鳳魈澈的手指輕柔地觸碰她嘴角的傷口。

謝桃桃沒有回答。

“這是你欠朕的。”

他低下頭,在她嘴角的傷口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吻帶著血腥,也帶著一股濃鬱的占有欲。

謝桃桃推開他,她的力氣不大,卻帶著一種厭惡。

“陛下如此在意,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你查案嗎?”

鳳魈澈的身體僵住。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全是嘲諷。

他鬆開手,靠回車壁,閉上眼。

“沒有疑點,才是最大的疑點。”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股子疲憊。

“謝伊柔不過一個深閨女子,她沒這個本事。”

謝桃桃沉默片刻。

“確實。”

她承認。

“她最多隻會用一些上不得台麵的小伎倆。這次的事情,明顯有人在背後指點,甚至,是有人在替她鋪路。”

“所以,你還想開店嗎?”

鳳魈澈睜開眼,盯著她。

“這樣的事情,可能還會發生。”

謝桃桃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

“想。”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我憑什麽,要為了別人的陰謀,放棄我自己的念想。”

鳳魈澈沒有再說話。

馬車一路疾馳,直接停在了重煬殿外。鳳魈澈抱著謝桃桃下車,她的身體被裹在披風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抱著她,徑直走進了重煬殿。

“你還要抱著我多久?”

謝桃桃開口,聲音裏帶著不耐。

“你不是虛弱嗎?正好。”

鳳魈澈的腳步沒有停。

他將她放在龍**,轉身脫下外袍。

“你……”

謝桃桃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他按了下去。

“別動。”

鳳魈澈的聲音低沉。

“朕給你兩個選擇。”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一,朕入股你的鋪子,從此以後,你謝桃桃的鋪子,就是朕的。二,朕派人保護你。你選一個。”

謝桃桃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不是缺錢嗎?朕入股,可以給你銀子,讓你做想做的事情。”

鳳魈澈繼續道。

“朕入股,可以堵住那些想給你潑髒水的人的嘴。你想要的名正言順,朕也可以給你。”

謝桃桃心裏清楚,鳳魈澈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給她畫一個圈。

一個他可以掌控的,安全的圈。

“我都要。”

她開口,聲音平靜。

“鳳魈澈,我都要。”

鳳魈澈身體僵住,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翻湧著暗流。

“你當朕是冤大頭嗎?”

“陛下若是不願意,也可以反悔。”

謝桃桃勾了勾嘴角。

鳳魈澈沒有說話,他隻是轉身,拿起一件幹淨的寢衣,遞給她。

“換上。”

謝桃桃接過寢衣,沒有再看他,徑直走進內室。

鳳魈澈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沁人的涼意。

他想起她那句“我都要”,心裏那股煩躁又被壓了下去。

翌日早朝。

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再次提起選妃之事。

“陛下,欽天監已選好吉日,請陛下……”

鳳魈澈沒有說話,他隻是抬了抬手,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

禮部尚書的聲音戛然而止,嚇得他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朕何時說過要選妃?”

鳳魈澈的聲音冰冷。

“這……這乃是祖宗規矩,陛下……”

一個老臣壯著膽子開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鳳魈澈從龍椅上站起來,俯瞰底下的群臣。

“你們不是想讓朕選妃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陰沉。

“畫像和名單,整理好,呈上來。”

“朕拿回去好好看看。”

鳳魈澈說完,甩袖而去。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陛下這是何意?”

“陛下不是不選嗎?”

“難道,陛下是想自己挑?”

大臣們議論紛紛,卻又不敢大聲。

很快,畫像和名單就整理好了。厚厚的一遝,足有幾十本。

鳳魈澈回到重煬殿,將那一摞畫像和名單丟在龍案上。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花團錦簇的畫像,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把這個,送去琉璃軒。”

他指了指龍案上的東西。

“是。”

褚兆躬身領命,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摞畫像和名單,送去了琉璃軒。

琉璃軒裏,謝桃桃正在翻看那本江霽送來的冊子。

錦素捧著一摞畫像和名單進來,她的手裏還端著一碗安神湯。

“姑娘,這是陛下送來的。”

謝桃桃接過,隨手翻開一本。

裏麵是京城貴女的畫像,個個花容月貌,才貌雙全。

她隨手又翻了幾本。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錦素不解。

“他想讓朕選妃。”

謝桃桃合上那摞畫像,眼睛裏全是嘲諷。

“你替朕選。”

鳳魈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謝桃桃轉過身,鳳魈澈站在門口,一身常服,看她。

“你替朕選。”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朕選的,是我的江山,不是你鳳魈澈的女人。”

謝桃桃看著他,目光平靜。

鳳魈澈聽完那句“朕選的,是我的江山,不是你鳳魈澈的女人”,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繞過書案,走到謝桃桃跟前,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名冊,在手裏拋了拋。

“說得好。”

他把名冊扔回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可選秀是國事,後宮也是江山的一部分。我一個相府養女,有什麽資格對陛下的後宮指手畫腳?傳出去,豈不是又坐實了臣女幹政的罪名?”謝桃桃抬起頭,話說得滴水不漏。

鳳魈澈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椅子扶手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間。

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混雜著冷冽的夜風,蠻橫地鑽進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