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桃桃心裏一驚。好周密的手段。
那影衛又指了指窗邊的腳印,“那腳印是屬下的。屬下發現院中情況不對,曾靠近查探,並未發現外人。”
鳳魈澈聽完,也走到了牆邊,看著那幾道劃痕。“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影衛也愣住了。“屬下……並未與人交手。”
不是刺客,也不是鳳魈澈的暗衛。
那這些打鬥的痕跡,是哪來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謝桃桃心頭。
她不再多言,轉身回到屋裏,看著**昏睡不醒的江霽,又看了看旁邊還一臉惶恐的謝悠然。
“悠然,你先回府,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好好睡一覺。”
“可是長姐,江相他……”
“這裏交給我。”謝桃桃打斷她的話,不容置喙。
打發走謝悠然,她才轉向鳳魈澈。
“陛下,此地已經暴露,江相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朕帶他進宮。”
“不行。”謝桃桃搖頭,“宮裏是安全,可也成了死局。把他交給我,我帶他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鳳魈澈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隻是默認了她的決定。
謝桃桃親自背起昏迷的江霽,少年的身子很輕,壓在她本就有傷的背上,每走一步,腹部的傷口都火辣辣地疼。
她卻咬著牙,一步步將他背出了這條巷子,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
夜色濃稠,京郊一處不起眼的農家院落裏,一豆燈火靜靜亮著。
屋裏,江霽換了幹淨的衣裳,靠坐在床頭。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那雙溫潤的眼眸恢複了清明。
謝桃桃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正小口喝著一碗熱茶。鳳魈澈則負手立在窗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月光,讓屋裏更顯昏暗。
“江相感覺如何?”謝桃桃放下茶碗,先開了口。
“勞謝姑娘掛心,已無大礙。”江霽對著她略一頷首,又看向窗邊的皇帝,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鳳魈澈一個手勢製止了。
“說說那天的事吧。”謝桃桃直奔主題。
江霽定了定神,開始緩緩敘述。他說的很平靜,但放在被子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臣奉旨護送一物,出城之後,便發覺有人一路尾隨。行至城外三十裏的臥牛山,便遭到了伏擊。”
“對方人數眾多,自稱是占山為王的匪徒,個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是尋常山匪的路數。”
江霽的呼吸有片刻的紊亂,“護衛們拚死斷後,臣才得以帶著東西衝出重圍。隻是……臣終究是沒用,一路奔逃,還是被他們追上。”
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臣當時想,便是死,也要護住那東西。可就在臣甩開最後一批追兵,不慎從山坡滾落時,那盒子摔開了……裏麵的東西,是假的。”
鳳魈澈轉過身,走到床邊。“那方玉璽,確實是假的。真的,在朕這裏。”
江霽靠回枕上,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此,臣便放心了。”
“隻是山匪?”謝桃桃忽然問。
江霽抬起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混亂中,我一劍劃開一個匪徒的胳膊,他袍子破了,露出的裏襯……”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記憶,“是宮裏才有的雲錦。雖然隻是一晃眼,但臣絕不會認錯。”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宮裏的人。
鳳魈澈沒說話,但屋裏的溫度卻降了幾分。
“江相此次有功,待此事了結,朕許你一個恩典。”他看向江霽,給出了承諾。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江霽掙紮著要再次行禮。
“行了,你好好歇著吧。”謝桃桃站起身,打斷了他,“想那麽多做什麽,先把命養好才是正經。”
她說著,便徑直出了屋子。
鳳魈澈看了**的江霽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夜風有些涼,謝桃桃沒回給她安排的房間,反而順著牆角的木梯,爬上了房頂。
農家院的房頂很平,鋪著厚厚的茅草,踩上去軟軟的。她尋了個幹淨地方坐下,仰頭看著漫天繁星。
一道黑影落在她身邊,是跟上來的鳳魈澈。
他也在她身旁坐下,兩人隔著三兩步的距離。
“怎麽?算計累了,上來吹吹風?”他開口,還是那副討人嫌的調調。
謝桃桃沒理他,隻是抱著膝蓋,看著天上的星星。“我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這麽多星星。”
她難得沒有針鋒相對,這讓鳳魈澈準備好的一肚子刻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朕的皇宮,也看不到。”他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兩人都沒再說話。
夜風拂過,帶著田野裏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連日的奔波、算計,還有身上未愈的傷,那股疲憊感排山倒海般地湧了上來。謝桃桃的眼皮越來越沉,抱著膝蓋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身子一歪,靠在了一個溫熱的“東西”上。
鳳魈澈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側過頭,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發頂。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香,混著女兒家獨有的體香,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
他想把她推開,手都抬了起來,可看到她恬靜的睡顏,那張平日裏總是掛著假笑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孩童般的脆弱。
抬起的手,最終還是落了回去。
他沒動,任由她靠著,自己也仰起頭,看向那片他已經許久沒有耐心去看過的星空。
這一夜,似乎也沒那麽漫長。
再次睜開眼,謝桃桃發現自己躺在琉璃軒那張熟悉的**。
天光大亮,腹部的傷口被重新處理過,換上了幹淨的紗布。
她坐起身,動了動還有些酸麻的肩膀,昨夜在屋頂的記憶慢慢回籠。她記得自己靠在鳳魈澈身上睡著了。
是那個瘋子把她送回來的?
“姑娘,您醒啦!”錦素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滿臉喜色,“您再睡會兒,早膳馬上就好。”
謝桃桃嗯了一聲,接過錦素遞來的帕子擦了把臉。
“對了姑娘,”錦素一邊幫她收拾床鋪,一邊嘰嘰喳喳地開口,“方才杏林春那邊派人來傳話,說鋪子裏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您之前讓悠然姑娘備下的那些養生湯料,一天就賣光了!悠然姑娘都快忙不過來了,問您要不要再多招幾個人手呢!”
謝桃桃聽著,走到梳妝台前坐下,看著鏡中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
片刻的安寧已經過去,她又是那個要在這吃人的地方,掙出一條活路的謝桃桃了。
“告訴她,人先不用招。”她拿起眉筆,淡淡吩咐,“讓她把賬目理清楚,尤其是藥材的進出,一筆都不能錯。晚些時候,我會親自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