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派人去探一探。記住,動靜要小,別留下痕跡。”

“是。”

夜色深沉。

琉璃軒裏,謝桃桃喝了藥,早已睡下。謝祈年不放心,又親自過來看了一眼,確認她呼吸平穩,這才帶著人離開。

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隻剩下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一道極淡的黑影,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屋頂,又如青煙般,從窗戶的縫隙裏鑽了進去。

來人動作極輕,他在屋內迅速地掃視了一圈,檢查了桌上的茶具,翻看了床頭的醫書,甚至連香爐裏的灰燼都撚起來聞了聞。

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機關或密道。

一切都隻是一個普通閨閣女子的房間。

確認無誤後,他將所有東西都恢複原樣,每一個角度,每一個位置,都力求與進來前一模一樣。做完這一切,他才再次從窗縫中悄然離去,沒有帶起一絲風。

不知過了多久,**的人動了動。

謝桃桃睜開眼,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讓她睡不安穩。她有些口渴,便撐著身子坐起來,想去倒杯水。

剛走了兩步,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

她站在原地,沒有開燈,隻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靜靜地環視著自己的房間。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可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空氣裏,多了一縷不屬於琉璃軒的味道。很淡,是一種冷兵器上才會有的,鐵鏽與血混合的腥氣。

那股鐵鏽與血混合的腥氣,在靜謐的夜裏,像一根無形的針,紮在謝桃桃的神經上。

她沒有點燈,隻是站在黑暗裏,腦子飛速地轉動。

來人手法幹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翻動的痕跡,目標明確,絕非普通蟊賊。

但能進她這琉璃軒的,除了鳳魈澈那個瘋子,還能有誰?

謝桃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謝伊柔。

白日裏剛受了那麽大的屈辱,晚上就派人來報複,倒也符合她那沒什麽腦子的行事風格。

想到這裏,謝桃桃唇邊泛起一絲冷意。她披上一件外衣,腹部的傷口還在抽痛,但她的腳步卻沒半分遲疑。

瑤華院。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屋裏伺候的丫鬟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藥碗都摔在了地上。

謝伊柔正趴在榻上,一個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給她被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的肉上藥。她疼得齜牙咧嘴,聽見這動靜,猛地回頭,就看見謝桃桃逆著光站在門口,一張臉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謝桃桃!你瘋了!”謝伊柔又驚又怒,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房裏丟了東西。”謝桃桃走了進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腹部的傷讓她沒辦法走快,卻更添了幾分壓迫,“是不是你派人偷的?”

謝伊柔被這句沒頭沒腦的指控問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煞神一樣的女人,一時間竟忘了疼。

“我?我偷你東西?”她氣得笑出了聲,隨即又因為動作太大,疼得五官都扭曲了,“我連床都下不了,我去偷你什麽?偷你那些不值錢的破爛嗎?”

謝桃桃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謝伊柔的驚恐是真的,憤怒是真的,那份被冤枉的錯愕,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她演不出這樣的戲。

不是她。

“最好不是你。”謝桃桃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再敢動什麽歪心思,就不是二十大板那麽簡單了。”

房門在身後被風帶上,留下滿屋子驚魂未定的主仆。

走出瑤華院,被冷風一吹,謝桃桃徹底清醒過來。

那人不是衝著她來的。

那股隻有常年握著兵器的人才會有的味道,目標隻有一個。

江霽。

謝桃桃的心沉了下去,麵上卻不露分毫。她回到琉璃軒,叫來錦素,壓低了嗓子飛快地吩咐。

“你去一趟鋪子,別走大門,從後巷進去。就說我讓廚房做了些點心,給悠然送過去。看看她,也看看那間屋子。”

“姑娘,您的傷……”

“快去。”

錦素不敢再多問,領命匆匆離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當錦素白著一張臉,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時,謝桃桃就知道,出事了。

“姑娘!不好了!”錦素話都說不囫圇,“悠然妹妹她……她昏倒在廚房裏,還有……還有江相,也……也叫不醒!”

謝桃桃抓起一件披風,顧不上腹部的傷,徑直朝府外走去。

杏林春的後院,死一般寂靜。

謝桃桃一腳踏進小廚房,就看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謝悠然,旁邊的小爐子上,藥罐裏的水已經快要燒幹。

她沒有先去管謝悠然,而是快步衝向後院那間耳房。

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躺著的江霽。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很弱,但還有。

謝桃桃鬆了口氣,又立刻回到廚房,用力搖晃著謝悠然。

“悠然!醒醒!”

謝悠然被她晃了半天,才悠悠轉醒,眼神迷茫。

“長姐……我……我正在給江相煎藥,突然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然後……然後頭一暈,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迷香。

謝桃桃走到耳房的窗邊,那裏果然留下了一個淺淺的,不屬於她們任何人的腳印。

對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江霽。

她轉身走出屋子,在後院的牆角下,又發現了幾道很新的劃痕,是兵器劃過牆壁留下的。

這裏發生過打鬥。

就在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痕跡時,一道黑影從屋頂的陰影裏落下,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

“你看得很仔細。”

是鳳魈澈。

謝桃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陛下倒是來得快。”

“朕的人,一直都在。”鳳魈澈的臉隱在黑暗裏,看不出情緒。

他話音剛落,另一道黑影出現在他身側,單膝跪地。

“回陛下,屬下等並未發現有刺客潛入。方才那股迷香,是早就被人下在了謝悠然姑娘隨身攜帶的香囊裏。她一進廚房,被熱氣一熏,便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