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重要。”謝祈年皺著眉,“你若是想要什麽,可以直接跟我說,不必用這種方式。”
這句話,比孟氏的打罵更傷人。
它在說,你謝桃桃就是個愛惹是生非,謊話連篇的人。
謝桃桃笑了。
謝伊柔見謝祈年站在自己這邊,膽子更大了,她從孟氏懷裏出來,上前就要自己動手去搶。
“姐姐,既然大哥都這麽說了,你就快還給我吧!”
她伸手猛地一推。
謝桃桃本就有傷在身,被她這麽一推,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小腹重重撞在桌角上。
“嗯……”
一聲壓抑的痛呼。
謝伊柔還想再上前,卻見謝桃桃按著小腹的手慢慢鬆開,一抹刺目的紅色,正從她月白色的衣裙下,迅速地暈染開來。
那是血。
濃稠的,鮮活的血。
“啊!”謝伊柔嚇得尖叫一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屋裏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
孟氏也愣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謝伊柔反應最快,她定了定神,立刻指著謝桃桃,聲音尖利地辯解,“她……她是故意的!她為了汙蔑我,自己弄傷了自己!大哥,你別信她!”
謝祈年快步上前,想要查看謝桃桃的傷勢。
可他還沒走到跟前,一道比冬夜寒風更冷冽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相府的護衛,都是死的嗎?”
鳳魈澈一身玄衣,逆光而立。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下人,也沒有看驚慌失措的孟氏母女,那雙幽深的眼,直直地釘在謝桃桃腹部那片擴大的血跡上。
殺氣,在一瞬間席卷了整個琉璃軒。
“讓朕的人,在府裏流血,誰給你們的膽子?”
孟氏和謝伊柔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抖如篩糠。
謝祈年也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就在這時,一個久未出現,卻威嚴十足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陛下駕臨,老臣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相府真正的主人,當朝丞相謝淵,匆匆趕來。
謝淵來了。
他是當朝丞相,相府真正的主人。
他穿著一身暗色常服,身形清瘦,兩鬢已經染霜,一雙眼掃過院子裏的亂局,最後停在鳳魈澈身上。
“陛下駕臨,老臣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謝淵躬身行禮,姿態放的很低,對院子裏的家事隻字不提。
鳳魈澈沒讓他起身。
他繞過擋路的謝祈年,走到謝桃桃麵前。
他垂眼看著她腹部還在擴大的血跡,再開口時,聲音很冷。
“朕還以為相府缺銀子了,要克扣朕送出去的東西。”
謝淵聽懂了他的話,身子躬的更低。
鳳魈澈沒看他,繼續說:“可這麽些年,謝相往朝中塞人,花的銀子可不少吧?”
這是**裸的敲打和威脅。
謝祈年麵色一白,想要開口解釋,卻被鳳魈澈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琉璃軒內,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謝桃桃卻在這時動了。
她忍著小腹的劇痛,身子晃了晃,極為自然地向後退了一小步,正好退到了鳳魈澈的身側。這個位置很巧妙,讓她看起來像是被鳳魈澈護在了身後。
她抬起那隻戴著鐲子的手,手腕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她什麽都沒說,隻是將那隻通體烏黑,此刻卻從中斷裂的鐲子,無聲地展示在眾人麵前。
鐲子斷口處,那個屬於皇家的龍形徽記,刺眼無比。
鳳魈澈借題發揮,冷笑一聲,終於將視線轉向了還躬著身的謝淵。
“謝相,你來說說,朕賞出去的東西,在你的府裏被人毀了,朕的人,在你的府裏流了血。這筆賬,該怎麽算?”
謝淵聞言,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沒有看鳳魈澈,而是猛地回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孟氏和謝伊柔。
“孽障!”
一聲暴喝,嚇得孟氏和謝伊柔魂飛魄散。
“還不跪下給陛下請罪!”謝淵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溫情,全是冰冷的怒火,“我們謝家的臉,都被你們這兩個蠢貨丟盡了!”
他轉向鳳魈澈,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老臣教妻無方,教女無德,衝撞了貴人,請陛下降罪!老臣絕無二話!”
好一個謝淵,轉眼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將親生妻女推出來當了替罪羊。
鳳魈澈看了一場好戲,心情似乎愉悅了些。他伸出一根手指,抬起謝桃桃的下巴,動作輕佻,話卻是問她的。
“你想怎麽處置她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謝桃桃身上。
她蒼白著臉,虛弱地靠在鳳魈澈的手臂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臣女……臣女不敢要什麽處置。”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隻是這鐲子是陛下所賜,意義非凡。若是……若是妹妹能還臣女一個一模一樣的,此事,便就此作罷。”
一模一樣的?
這天下誰人不知,皇家禦賜之物,獨一無二。
這哪裏是了結,分明是把謝伊柔架在火上,日夜不停地烤。
謝伊柔一聽,哪裏還顧得上害怕,當即尖叫起來。
“我沒有!是她自己摔碎了鐲子,自己撞到桌子上,她是為了陷害我!”
她指著謝桃桃,聲嘶力竭地辯解,“大哥,父親,你們別信她,她一直在裝可憐騙你們!”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整個琉璃軒。
不是打在謝伊柔臉上。
謝淵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孟氏的臉上,力道之大,讓孟氏整個人都摔倒在地,嘴角瞬間見了血。
滿室寂靜。
“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謝淵指著地上的孟氏,氣得渾身發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連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都分不清,我謝家的門楣,早晚要敗在你這種蠢婦手上!”
孟氏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謝伊柔也嚇傻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忘了哭泣。
鳳魈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內訌,並未給出解決的方法,而是鬆開了謝桃桃。
“既然是你們的家事,朕就不便插手了。謝姑娘想怎麽辦,你這個做父親的,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