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桃桃腦子裏嗡的一聲,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麻煩,天大的麻煩。但同時,也是天大的機遇。

她沒有半分遲疑,轉身快步走出倉庫,壓低了嗓子對外麵喊了一聲。

“悠然,進來。”

不多時,謝悠然提著裙角小跑進來,看到這副景象,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驚叫聲剛要出口,一隻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謝桃桃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又冷又硬。

謝悠然瞪大了眼睛,渾身都在發抖,拚命點頭。

謝桃桃這才鬆開手,指了指角落裏的人。

“他是誰,你別問。現在,你什麽都不要想,隻要記住,他是我們的客人,一個不能死的客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他是當朝丞相,江霽。”

“丞……相……”謝悠然的腿徹底軟了,若不是謝桃桃扶著,她能直接癱坐在地。

“不想惹禍上身,就幫我把他弄到裏間去。”謝桃桃沒時間安撫她,眼下的情況,每多耽擱一刻,危險就多一分。

鋪子的後院連著一間小小的耳房,是謝桃桃當初設計圖紙時,特意留出來的,下麵還挖了個隱蔽的地窖,本是打算用來儲藏名貴藥材。

沒想到,第一個住進去的,會是這麽個燙手山芋。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昏死過去的江霽拖進了地窖。

挪動間,江霽身上斑駁的血跡蹭了兩人一身。地窖裏陰冷潮濕,血腥氣混著泥土的味道,熏得人幾欲作嘔。

將人安置在預先備好的幹草堆上,謝桃桃借著油燈的光,這才看清了他的傷勢。

他身上有四五處刀傷。

最深的一道在左胸,離心髒很近。

衣料已經和皮肉黏在了一起,傷口邊緣外翻,有些發黑。

謝悠然顫抖的拿出布袋裏的金瘡藥和布條,“我……我來處理外傷。”

謝桃桃點了下頭。

她伸手探了探江霽的額頭,很燙。

謝桃桃內心一緊。

她撕開江霽胸口的衣料,湊近那道最深的傷口,鼻尖聞到一股很淡的甜香。

這不是兵刃該有的味道。

“他中毒了。”

謝桃桃的話讓正在清理傷口的謝悠然手一抖,剪子差點戳進肉裏。

“中……中毒?”謝悠然的臉比江霽還要白,“我們備的藥材裏,沒有解毒的……”

“我們備的那些,是用來煲湯養生的,不是用來救命的。”謝桃桃打斷她的話,站起身,“你先處理好外傷,能處理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地窖裏的油燈燒盡了最後一滴油,火苗掙紮了兩下,熄滅了。

江霽的高燒一直沒退,嘴裏開始說胡話,人也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不能再等了。

謝桃桃回到鋪子前堂,就著晨光,飛快地寫了兩張紙條。

她叫來一直守在鋪子外的錦素。

“這一張,你親自去一趟丞相府,不要走正門。想辦法交給一個叫‘江伯’的老管家,就說是故人所托。記住,放下東西就走,絕不能讓人看見你的臉。”

錦素看著自家姑娘嚴肅的模樣,心裏再多疑問也不敢問,鄭重地接過紙條揣進懷裏。

“是。”

“還有這個。”謝桃桃又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和另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去城西最大的那個藥材黑市,把這上麵的東西都買回來,不管對方開價多少。”

她看向一旁的謝悠然,此刻小姑娘的臉上還沾著血痕,眼神裏滿是惶恐。

“悠然,你跟錦素一起去。隻有你認得這些藥材的真假和品相,別被人騙了。”

“我……姑娘,我不敢……”去黑市,那是什麽地方,她一個弱女子……

“你必須敢。”謝桃桃的口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他的命,現在也攥在你手裏。快去,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打發走兩人,謝桃桃讓鋪子裏的夥計貼出告示,隻說東家身體抱恙,開業延期。隨後,她便將鋪子大門緊鎖,自己守在地窖裏,一步也不敢離開。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很快就傳開了。

謝伊柔正在房裏試一支新得的珠釵,聽完眼線的匯報,她取下珠釵,扔在梳妝台上。

“病了?早不開業晚不開業,偏偏在開業前一天病了?”她冷笑一聲,“真是巧。派人給我盯緊了,我倒要看看,她是真病,還是在鋪子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將軍府。

慕宴修聽完親衛的稟報,正在擦拭長劍的動作停了下來。

“病了?請大夫了嗎?”

“回將軍,沒有。相府那邊也沒動靜,就說是在鋪子裏靜養。”

慕宴修放下長劍。他內心有些煩悶,他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遞給親衛。

“把這個送去,就說是我送的。”

親衛接過,打開看了一眼,是棵百年份的老山參。

他心裏咋舌,麵上不敢顯露,領命而去。

盒子裏,還壓著一張他親手寫的字條。

皇宮,禦書房。

鳳魈澈批閱奏折的筆尖頓住,一個墨點在明黃的紙上暈開。

“你說她病了,閉門不出?”他頭也沒抬,口吻譏誚。

“是,陛下。將軍府還送去了補藥。”

小太監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嗬。”鳳魈澈輕笑一聲,將手裏的朱筆拍在桌上,“裝病博同情,這麽多年,她還是隻會用這種招數。無趣。”

他嘴上說著無趣,心裏卻升起一股燥意,連麵前的奏折都看著可憎。

地窖裏,謝桃桃用冷布巾擦著江霽滾燙的額頭。

謝悠然還沒回來。

他身上的熱度越來越高,再燒下去,人就廢了。

江霽在昏迷中很不安穩,眉頭緊蹙,嘴唇幹裂,不停囈語。

謝桃桃俯身去聽,他隻發出一些破碎的音節。

她準備起身去換冷水,手腕忽然被一隻滾燙的手攥住。

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謝桃桃一驚,對上一雙睜開的眼。

那雙眼沒有焦距,隻是死死盯著她。

他張了張嘴,用盡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玉璽……是空的……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