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得那麽多了,帶上老太太,咱們就走,我京外有一處莊子,還帶著溫泉,咱們剛好去泡泡。”

裴大夫人說完就要去裴老夫人的院子裏,收拾收拾,悄悄就走。

“等等,既然如此,不如打著郊遊的名義出門,他們想跟就跟,不想跟就不跟,旁人問起,我們也隻能說是命。老太爺的話,就說那莊子上養了隻大公雞。"

"沒想到,清梨妹妹還深知祖父的喜好。"

裴老太爺自年輕的時候就愛鬥雞,老了也沒落下。

"我叫人傳話,保證叫祖父心動。"

果然,第二日出門時,二房和三房都沒有來人,四房曾氏竟然隻帶了裴衍,裴老太爺帶著二姨太太。

她瞟了一眼,那兩人還在不遠處拉拉扯扯的,柳如燕似乎依依不舍。

春闈在即,前世這個時候她和曾氏說,裴衍應該去溫書的。

可今生這個時候裴衍竟然還能出來遊玩,前世姑且努力還能上個十幾名,今生恐怕百名內都難。

一共出動三輛馬車,聲勢浩大。

“嫂子,這往年您泡溫泉都是不帶我們的,這次還是拖了老太爺的福,多謝嫂子了。“

曾氏說得皮笑肉不笑的,因為那位二姨太太的存在,所以四房和大房的關係,更加緊張。

“肯定不是你們死乞白賴,非要來嗎?”

裴俞叫人透了口風,說那莊子上有隻非常神武的大公雞後,裴老爺子就遞了信給裴大夫人,說他也要去。

作為兒媳,裴大夫人自然是沒得拒絕的。

“嫂子,這說的哪裏話,我們好久沒說體己話了,今個我們兩和母親一車,他們小輩一車吧!”

說罷,不由分說,拉著裴大夫人就要走。

小輩,今日在場的就她和裴衍、裴俞。

裴俞要在外騎馬,車裏就剩了她和裴衍,這按了什麽心思,已經夠明顯了。

“姨母,就不能帶我去嗎?”

柳如燕拉著曾氏的袖子,若是不帶她去,沈清梨那賤人不就得和裴衍哥哥單獨相處了。

“如燕乖,我們這要出門幾日,我已經通知你母親,她會來接你回去。”

曾氏的妹妹嫁給柳家,出嫁前兩人關係好,她這妹妹也唯她是從,故而柳如燕才在裴府住了些許年。

到底養了幾年,曾氏也有些不舍。若不是老爺說了,要娶沈清梨,就得先把誠意拿出來,把人哄到手再說,她是不會將如燕送走的。

什麽,姨母竟然要將她送回去。

見柳如燕不可置信的眼神,眼神都空洞了些許,不是不明白這孩子對衍兒的心,不由得哄了兩句。

“就回去住兩日,我們回來了就去接你,你也好陪陪你母親。”

曾氏安慰地替柳如燕整理了下衣袖,又扶了下簪子以示安慰,才登車離去。

她在一旁冷眼看著,這次被拋棄的人是你呢!柳如燕。

”清梨妹妹,我們上車吧!“

看著眼前滿是笑意的男人,她不信他沒看見柳如燕的落寞。

“裴二哥,如燕妹妹好似心情不好,你去看看嗎?”

”裴衍哥哥!“

隔著馬車,柳如燕見裴衍站在沈清梨身邊,淺淺地叫了聲,那聲音含著破碎感。

她轉身,等了車。

上次是上吊,這次是什麽呢!

”清梨妹妹,你等等我!”

見裴衍好似完全不理她,就要登車而去,柳如燕不由往前一步,又喊了聲。

“裴衍哥哥!”

可回應她的是那滑落的車簾,完全掩蓋兩人的身影。

“走!”

裴俞見人都上了馬車,便吩咐起程,隻送了一聲嗤笑給柳如燕。

馬車內的裴衍似乎有些不忍,掀開車簾,看馬車後,柳如燕逐漸變得渺小的身影,直到一個轉角,徹底見不到人後,他才將簾子放下。

“裴二哥既然舍不得,不如就不去了。”

她好笑地看著這對鴛鴦難舍難分的。

“沒,我隻是看如燕表妹有些難過,沒有什麽不舍。清梨妹妹,你相信我,我隻喜歡你。”

“裴二哥,你說,你就這麽離去了,如燕妹妹會不會想不開啊!”

頂多明日,不知道這次,柳如燕會想怎麽死。

“我和如燕表妹,隻是表兄妹的關係,我隻是暫時去莊外而已,表妹有什麽想不開的。”

前世,成婚她其實問過的,他和柳如燕是什麽關係,如果他當時說兩人有情,她絕不會插入他們中間。

“我不信。”

“真的,母親已經要將表妹送回柳家,今後就我們兩個人。”

裴衍著急地抓住沈清梨的手,他好似好久沒簽到清梨妹妹的手了,好軟。

“我不信,我不信裴二哥不知道如燕妹妹是什麽心思,不知道如燕妹妹不會這麽輕易作罷。”

“清梨妹妹,今天表妹就回去,她有什麽不作罷的。他對我有什麽心思,就不重要了。“

“可裴二哥,對我什麽心思也不重要啊!”

如今她已經背靠裴家大房,婚事不再被完全拿捏,也不必委曲求全、

“怎麽就不重要,我是喜歡你的,從小到大,我都知道,我是要娶你的。”

“是不是,你不會和表妹說的一樣,覺得攀上裴府大房,婚事能有更好,所以就想一腳把我踹開。”

她看向他的眼中帶著笑意,卻不達到眼底。語氣溫柔,卻沒有溫度。

抽回自己的手,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好似一個負心人。

“我說過了,請裴二哥歸還定親信物和信件,我一介孤女和你不相配。”

“清梨妹妹,你不喜歡我了嗎?明明在去荊州前,我們還好好的,你變心了是不是?”

“隨你怎麽想,這個婚書我是不會定的。”

裴衍看著眼前眼中眼中完全沒了他的沈清梨,眼睛在眼眶裏直打轉,眼淚都落了下來。

她拿起昨日沒看完的功課,其實她的課業還是很重的,這兩日都沒好好做。

不是沒看見裴衍的眼淚,除了有些吃驚,隻覺得無語。

此時馬車已經出城。

“清梨妹妹,可要出來騎騎馬。”

裴俞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她放下書,與其在這聽裴衍在這嗚嗚咽咽,她還不如出去,看看雪景。

她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是連綿的山巒像銀蛇起舞,又像蠟製的駿馬在原野上奔騰。

天地間隻剩下黑白兩色,仿佛一幅鋪天蓋地的水墨畫,簡潔卻又震撼人心。

“真是美極了。”

裴俞向她伸出了手,邀她共騎。

"來,哥哥護著你。”

那騎在馬上的少年豐神俊朗,滿是笑意,任是誰都不會拒絕,何況本就想學騎馬的沈清梨。

白皙小巧的手搭上少年寬闊的手掌,隻需輕輕一帶,人就做到了馬背上。

雖然有所準備,還是引起了一陣她一陣驚呼。

裴俞的馬自然也是千金難得的神駒,這是一匹高大魁偉的黑馬,骨骼俊秀,膘肥體壯,正值壯年。

她身量較小,自己比畫了下,竟然連馬鐙都夠不到,不由覺得有些打擊。

今日出行路途較遠,所以裴俞披了件狐狸棕皮的大氅,隻是這是開口的,他隻能將兩邊收攏,自己拿手固定了下,確保沈清梨也籠罩其中。

“裴俞哥哥,不用這樣,沒有那麽冷。”

“安心呆著,外頭可比裏頭冷多了,當心到了莊子上還沒泡上溫泉,先病著了。”

兩人言笑晏晏,騎著馬。

馬車上的裴衍卻覺得越看越不對味,從前屬於他的稱呼如今都給了大哥,甚至還連帶著那份親近。

從前都不曾如此的,即使他偏愛表妹一些,清梨妹妹也沒有如此過,見他也總是帶著笑。

馬蹄踩進鬆軟的雪裏,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四周很靜,隻有風聲和他們輕微的呼吸。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淡淡的竹香,和外麵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裴俞低頭看她被風吹紅的耳尖,笑著開口。

“想不想學騎馬?”

他見她悄悄比畫了下,估計是想學。

她側過臉,眼裏帶著點警惕,又有點好奇。

“你教?”

“不然呢?還有別人?”

他把下巴往遠處那片開闊的雪原揚了揚。

“這麽好的雪,跑起來才痛快。你這樣坐著,隻能看個景。”

他鬆開韁繩,雙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握住她放在鞍前的手,帶著她去夠那兩根皮韁。

“韁繩不能死抓著,手放低……”

裴俞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笑意,氣息拂過她的鬢角。

“抖一下韁,是讓它走。往後拉,是停。夾馬肚子是快,你得配合它起落的節奏……”

他講得頭頭是道,她卻緊張得聽不進去。

裴俞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裏麵,手背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和溫熱。

“……聽懂了嗎?”

“啊?”

她回過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盯著她呆愣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顫。

“合著我白講了?”

她有些惱羞成怒,剛要反駁,他卻忽然雙腿一夾馬腹,嘴裏發出一聲輕喝。

那馬得了令,猛地躥了出去。

“啊——!”

她嚇得尖叫,身體本能地往後縮,死死抓住他橫在身前的手臂。

耳邊的風呼嘯起來,裹脅著雪沫打在臉上。男配爽朗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清梨妹妹,別怕!我在!”

馬蹄踏雪,濺起一路雪塵。

整個白色的世界都在眼前飛旋,她卻隻聽得見身後那個胸膛裏有力的心跳,和他那句帶著笑意的話。

“這才叫騎馬。記住了嗎?”

馬跑了出一段,已經偏離了車隊,這會也沒人管得上他們了。

她剛剛興奮又有些緊張,這會裴俞放慢了速度,也沒緩過來。

"怎麽還出汗了。"

裴俞拿出帕子,抹去沈清梨額頭的細汗,其實天氣冷,不一會也沒了。

見超出車隊太遠,裴俞便停了馬,等著大部隊。

裴俞好似突然看到什麽,扶住沈清梨還在平息情緒的微紅小臉。

掰著她的臉,讓她看向他抬手指向不遠處。

“你看。”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幾株落滿雪的樹上,竟掛著一串串紫紅色的果子,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醒目,像被誰刻意點綴上去的寶石。

“那是……桃子?”

“冬桃。”

裴俞笑了一聲,翻身下馬,向她伸出手。

“下來看看?雪天摘桃,可不是誰都有這運氣。”

沒有猶豫,她把手放進他掌心。

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到樹下,果然見那果實白裏透紅,掛著一層薄霜。

裴俞並不是文弱的書生,剛好相反,文韜武略,不說精通,但是絕對不差。

他翻上陡坡,摘下一顆,用衣袖擦了擦遞給她。

“嚐嚐。這叫‘雪裏埋’,經霜之後最甜。”

她接過咬了一口——清甜脆嫩,竟真有一股說不出的冰糖味。

“好吃?”

她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抬頭看他。

“這樹上有這麽多,裴俞哥哥多摘一些。”

裴俞挑了挑眉。

“怎麽,還打算帶走?”

“不行嗎?”

她理直氣壯!

“好不容易遇到個能吃的,總不能隻嚐個鮮就走吧。多摘一些,給母親和祖母嚐嚐鮮。”

裴俞被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逗笑了。

“行。看你是個貪吃的,到時候別被莊上那些果子迷了眼,吃成個胖球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