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炸破門外喧囂,緊跟著一陣雜亂厚重的腳步聲碾壓而來,比方才柳府人馬聲勢更盛,氣焰也更為跋扈蠻橫。

三道錦衣身影聯袂踏碎門檻,徑直闖入萬春樓大堂,個個腰佩玉牌,周身裹挾著世家權貴的逼人戾氣。

隨行仆從分列兩側,瞬間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大堂內本就緊繃的氣氛,刹那間沉到了冰點。

為首二人,正是方才被蘇牧隔空斷腿的幾名紈絝背後的世家主事長輩,分別是城東趙家家主趙坤、城西錢府二爺錢烈,餘下一人,亦是城中二流世家的掌權人孫懷安。

三人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裏橫行街巷,自持門第體麵,向來目中無人。

他們一進門,目光第一時間掃過滿地哀嚎、斷腿癱倒的各家子弟,見狀瞳孔驟縮,心頭怒火轟然炸開,麵皮瞬間陰沉發黑,一身戾氣再也壓製不住,狠狠砸向全場。

吳成見狀,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往後半步縮了縮肩,暗自捏緊了掌心。

他本就迫於蘇牧恐怖實力,強忍怒火低頭示弱,隻想趕緊賠罪了結此事,帶柳明遠脫身離場,萬萬沒料到這蠢東西會此刻趕來添亂。

這些人平日裏與柳府多有往來,遇事便抱團撐腰,可眼下局勢凶險,蘇牧殺伐果斷、實力深不可測,硬碰硬純屬自尋死路。

吳成臉色瞬間鐵青一片,眉心狠狠蹙起,心底暗罵這群蠢貨看不清形勢,非要自討苦吃,隻想徹底撇清關係,免得被一同牽連,落得和小輩一樣斷腿重傷的下場。

趙坤率先跨步上前,餘光瞥見一旁躬身拱手、姿態卑微的吳成,語氣帶著幾分倨傲的客套,實則暗藏施壓:

“吳管家,你來得倒是及時。

怎的我各家子弟在此受難,你卻隻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莫非柳府遇事,便打算一味忍氣吞聲,任人拿捏欺淩?”

錢烈緊跟著附和點頭,目光掃過滿地慘狀,冷哼一聲:

“都是城中同盟世家,子弟一同出事,本該並肩討公道,吳管家這般示弱,未免太過寒人心腸。”

吳成皮笑肉不笑,不敢接話,隻牽強拱了拱手,神色僵硬難堪。

他不敢直言蘇牧實力恐怖,怕折了柳府顏麵,又不敢附和二人發難,生怕引火燒身,隻能緘默不語,埋頭裝聾作啞,周身緊繃,半點不敢多言。

寒暄不過三兩句,三人便徹底無視吳成,轉頭直麵蘇牧,眼底客套盡數褪去,隻剩刻薄與囂張,張口便出言嘲諷打壓,氣焰囂張至極。

孫懷安冷笑一聲,上下輕蔑打量著負手而立的蘇牧,語氣刻薄刺耳:

“我當是什麽頂尖大人物,不過是個倚老賣老、仗勢欺人的閑散閣老罷了!

不過區區幾分粗淺武勁,便敢在萬春樓當眾行凶,殘害各家世家子弟,眼裏還有王法規矩嗎?”

趙坤抬手拂過袖口,滿臉倨傲,厲聲嗬斥:“傷我趙家、錢家嫡係後輩,今日這事,你必須給我們各家一個交代!

不然,休怪我們討要公道!”

錢烈更是步步緊逼,語氣蠻橫施壓:“識相的,立刻自廢一身勁氣,跪地賠罪,再出錢醫治各家子弟,此事尚可作罷!”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咄咄逼人,聲浪裹挾著威勢壓向蘇牧,全然沒將這位閣老放在眼裏,隻篤定對方孤家寡人,不敢與一眾世家為敵。

一旁吳成看得心驚肉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立刻抽身躲開,和三人劃清界限。

“一群蠢貨!”

他暗暗咬牙,心底已然提前預判好了下場,隻等著看三人觸怒蘇牧後的淒慘模樣,半點不敢摻和半句。

麵對三人輪番嗬斥施壓,蘇牧始終負手立在原地,脊背挺拔如鬆,不見半分動容。

他臉上無半分怒色,反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那雙深邃眼眸裏,沒有半分波瀾,仿佛眼前跳梁小醜般的三家主事,根本不值一提。

周遭威壓悄然凝滯,大堂內落針可聞,隻餘下地上紈絝斷斷續續的微弱哀嚎,襯得現場愈發壓抑詭異。

趙坤見狀,心頭莫名一緊,隱隱有些不適。

他轉頭側目,狐疑地掃向一旁全程沉默不語的吳成,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與疑惑:“吳管家,往日裏你最是護短,今日怎的一反常態?

全程閉口不言,一味退讓示弱,難不成你柳府,當真怕了一個無權無勢的閑散閣老?”

錢烈也隨之轉頭,眼底滿是驚疑,上下打量著神色僵硬的吳成,低聲附和:“沒錯,柳明遠乃是柳府嫡係少爺,如今雙腿盡斷,淒慘躺在此處,你身為貼身管家,不怒不惱,反倒安分守禮,實在反常,莫不是其中藏著什麽我們不知情的隱情?”

吳成心頭一顫,麵皮緊繃,臉色愈發鐵青難看。

他壓根不敢答話,生怕蘇牧再將矛盾指向自己,立馬強行壓下心緒,硬邦邦地扯出一抹敷衍笑意,微微搖頭,依舊閉口緘默,刻意避開眾人目光,擺出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這般反應,反倒讓趙坤幾人心裏的疑慮愈發濃重。

片刻僵持過後,不見吳成回應,也不見蘇牧低頭服軟,性情最是急躁的孫懷安徹底失了耐心。

他往前踏出兩步,周身戾氣暴漲,指著蘇牧厲聲嗬斥,語氣蠻橫又囂張:“老匹夫,休要故作姿態裝模作樣!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即刻跪地磕頭賠罪,拿出重金安撫各家傷者,再自廢武道修為贖罪!

如若不然,我今日便帶人封了這座萬春樓,拆了此處院落,讓你和這樓裏的人,一同陪葬!”

話音還未徹底落地,餘音尚且縈繞音還未徹底落地,餘音尚且縈繞在大堂之中,變故陡然突發!

蘇牧腳下未起半點風聲,身形驟然虛化,快到極致,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下一秒,一道黑影閃掠而過,原地隻餘下一抹淡淡殘影,蘇牧已然瞬息之間,穩穩佇立在孫懷安身前咫尺之地!

這一瞬,全場死寂!

孫懷安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血液瞬間逆流,四肢百骸瞬間泛起刺骨寒意。

他連蘇牧如何動身、如何近身都未曾看清,隻覺得一股磅礴冰冷的威壓死死鎖住全身,動彈不得。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順著額角密密麻麻往下滾落,臉色慘白如紙,眼底隻剩極致驚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等他回過神,蘇牧麵不改色,抬手一揮,力道掌控得恰到好處,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轟然落下!

啪——

刺耳聲響狠狠炸響在大堂之內,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孫懷安身軀猛地一個踉蹌,原地原地打轉兩圈,半邊臉頰瞬間高高紅腫,嘴角直接崩裂滲血,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徹底被打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趙坤、錢烈二人渾身僵住,呆立在原地,瞠目結舌,心髒狠狠驟停,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全場賓客、仆從連同地上哀嚎的紈絝子弟,盡數定格當場,滿臉呆滯,誰都沒料到,蘇牧行事竟如此果決狠戾,說動手便動手,絲毫沒有顧忌世家勢力。

而一旁的吳成,早在蘇牧動身的那一刻,便早已緩緩閉上雙眼,神色平靜無波。

他心中早有預判,清楚這群人狂妄無腦,必定會惹怒蘇牧,落得淒慘下場,眼下這一幕,早已在他意料之中,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裝作全然未曾看見,免得無端被牽連,引火燒身。

“聒噪!”

蘇牧隨口吐出兩字,語氣淡漠如霜,不含半分情緒。

隨即他抬眼,冰冷眸光沉沉掃過呆立當場的趙坤與錢烈,無形威壓順勢鋪展碾壓全場,口吻疏離又強勢:

“看來,你們二人,也與他一樣?”

話音落地,蘇牧再不刻意壓製自身底蘊。

周身氣流驟然狂亂翻湧,一股雄渾磅礴、碾壓一切的強橫氣息轟然炸開,瞬間席卷整座萬春樓大堂。

氣流呼嘯撞在梁柱牆壁之上,發出沉悶震響,樓內燈火劇烈搖曳,光影亂顫,地麵細碎塵土盡數被氣勁卷得騰空而起,壓迫感撲麵而來,壓得在場眾人呼吸一滯,心口發悶。

這股氣息厚重凝練、霸道無匹,遠超尋常武夫所能觸及的極限,赫然是實打實的六境大宗師威壓。

外人隻當他是蟄伏多年的頂尖武道強者,唯有蘇牧自身清楚,這不過是他隨手外泄的一縷靈力邊角。

方才還滿心傲氣、打算依仗家世施壓的趙坤、錢烈,瞬間如遭雷擊,渾身狠狠僵在原地。

兩人周身血液近乎逆流,雙腿發軟發麻,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轉瞬被冷汗浸透,冰涼刺骨。

臉上殘存的怒色、倨傲、強勢,盡數瞬間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慘白驚恐,血色全無。

大宗師!

竟是實打實的六境大宗師!

二人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兩人徹底淹沒。

他們方才眼瞎心盲,居然敢當眾出言頂撞大宗師,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今日屬實踢到了鐵板,招惹了根本招惹不起的恐怖人物。

生死麵前,臉麵一文不值。

趙坤心神震顫,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腰杆瞬間徹底彎下,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堆滿惶恐討好的笑意,拱手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極致,連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閣老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識真神,方才多有冒犯,出言無狀,還請閣老海量包涵!”

錢烈緊隨其後,頭顱埋得更低,後背繃得筆直,滿心惶恐不安,連連拱手賠罪,態度卑微到了極點:

“是我等狂妄自大,豬油蒙了心,無端衝撞閣老,皆是我等過錯!

子弟管教不嚴,我等識人不清,所有罪責全在我們身上,與旁人無關,還望閣老高抬貴手,饒恕我等這一回!”

兩人一前一後,爭先恐後低頭賠罪,哪裏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跋扈、盛氣淩人?生怕慢上一步,便會惹怒蘇牧,落得和孫懷安一樣當眾受辱,甚至被隔空斷腿、淒慘倒地的下場。

一旁捂著臉癱在地上的孫懷安,此刻也強忍臉上劇痛,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直視蘇牧分毫,滿心後怕,連哀嚎都不敢大聲發出。

萬春樓眾人看在眼裏,心中無不暗暗叫好,隻覺得無比解氣。

先前三家長輩氣勢洶洶上門施壓,咄咄逼人,如今轉瞬低頭哈腰、躬身討好,反差拉滿,打臉來得又快又狠。

吳成緩緩睜開雙眼,冷眼旁觀著眼前一幕,心底毫無意外,隻剩暗自慶幸。

還好他方才隱忍示弱、早早撇清關係,沒有跟著這群蠢貨一同上前挑釁,不然此刻柳府也要一同深陷泥潭,難以脫身。

蘇牧負手而立,神色依舊淡漠如初,目光冷冷俯視著躬身討好的幾人,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淡淡開口,敲定最終處置:

“銀子準備好,帶著你們的人,滾!”

話音落下,冰冷字句砸在幾人耳畔,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壓得趙坤幾人渾身發顫,半點不敢違抗。

三人連忙俯首躬身,腰彎得更低,臉上堆滿諂媚討好的怯弱神色,連聲應下,語氣卑微到了塵土裏:

“遵命!我等立刻照辦!”

當眾被如此嗬斥驅趕,還要主動奉上銀兩賠罪,難堪與屈辱死死纏上心頭,可三人眼底的怒火、恨意,盡數被死死壓在心底深處,不敢流露分毫。

他們麵上唯唯諾諾,恭敬順從,心底卻早已悄然埋下一顆複仇的毒種。

今日受辱,這筆賬,他們默默記在了心底,隻敢暫且隱忍退讓,待往後尋到合適時機,再聯合一眾世家,暗中謀劃,伺機報複,洗刷今日所有屈辱。

不敢遲疑片刻,趙坤連忙轉頭厲聲嗬斥身後仆從,語氣急促慌張:

“速速回府取來足額銀兩,即刻抬到萬春樓,分毫不得短缺,動作快些!”

仆從不敢耽擱,領命之後飛奔而出,片刻功夫,幾口沉甸甸的木箱便被合力抬進大堂。

箱蓋掀開,白花花的白銀整齊碼放,銀光刺眼,沉甸甸的氣息撲麵而來,全數擺在蘇牧身前。

全程下來,趙坤、錢烈大氣不敢喘一口,頭始終低垂著,不敢抬眼直視蘇牧分毫。

孫懷安捂著臉強忍劇痛,蜷縮在一旁,渾身瑟瑟發抖,連抬頭求饒的膽子都沒有。

三人姿態卑躬屈膝,狼狽不堪,與方才上門時囂張跋扈、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強烈的反差看得滿堂賓客心中直呼解氣,爽感拉滿。

“銀兩已然備齊,閣老息怒,我等這就帶人離去,絕不在此地驚擾閣老分毫。”

趙坤硬著頭皮低聲稟報,言語間滿是小心翼翼。

蘇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淡淡頷首,周身寒意未曾散去,無聲示意放行。

得了準許,三人如蒙大赦,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動,連忙招呼下人攙扶起斷腿哀嚎的各家子弟,一行人低著頭、縮著肩,不敢再多看大堂一眼,狼狽不堪地簇擁著傷員,拖著沉重銀箱,灰溜溜快步退出萬春樓,全程噤若寒蟬,半分動靜不敢鬧出。

吳成站在一旁冷眼目送眾人離去,全程默不作聲,心底愈發忌憚蘇牧的實力,暗自慶幸自己方才理智隱忍,沒有貿然跟風挑釁,否則今日必定難逃牽連,落得如此下場。

轉瞬之間,大堂內風波徹底平息,喧囂散去,隻剩一片安穩寂靜。

今日萬春樓一事,短短半個時辰便飛速傳開,人人熱議。

萬春樓蘇閣老之名,徹底響徹整座城池,威名赫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堂之內,人群漸漸散去,喧鬧歸於平靜。

蘇牧負手而立,身形挺拔依舊,臉上毫無波瀾,全然不把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深處掠過一抹冷冽寒芒,低聲自語,語氣寒意徹骨:“周承宇......接下來,該你了!”

拿出一萬兩分給萬春樓受傷的夥計後,蘇牧帶著受傷的陸紫凝離開,至於李三娘則是給了些療傷丹藥,讓其留在樓中搭理事宜。

陸紫凝本就內傷隱伏,在加上這次受傷,新傷舊傷疊加,更是變得嚴重,導致虛弱不堪。

蘇牧神情沉穩,不慌不忙,引動自身靈力,緩緩渡入她周身經脈之中。

靈力溫和醇厚,遊走四肢百骸,一點點撫平紊亂氣機,修複隱傷鬱結,安神定魄,穩住她受損的根基。

全程氣息平穩,動作從容,不過半柱香時辰,便將陸紫凝一身傷勢徹底穩住,隻剩靜養便可全然痊愈。

回府後,蘇牧將其交給葉輕顏、陸青鳶兩人照看,待陸紫凝沉沉睡去,府邸內外燈火漸次熄滅,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

很快,入夜。

蘇牧望了一眼漆黑夜空,眼眸微眯,臉上閃過一絲寒意,隨後一個轉身,換上一身黑袍,悄然離開蘇府,去往方向,赫然是城中世家——周家周府!

夜色如墨,烏雲遮月。

街巷巡夜兵丁步履稀疏,燈火昏沉搖曳,根本察覺不到一道黑影正貼著屋簷飛掠疾行,身法輕如鬼魅,無聲無息。

蘇牧一身緊身黑袍,周身氣息盡數內斂,不露半分鋒芒,腳下不沾半點塵土,避開沿途所有暗哨護衛,一路直奔周家腹地深處。

周府高牆連綿,院落層層疊疊,精銳護衛來回巡守,暗處暗藏弓弩死士,守備森嚴到了極致。

尋常武道高手孤身闖入,唯有死路一條。

可在蘇牧眼中,這些防備形同虛設。

他側身貼緊陰影牆根,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翻過丈高院牆,落地輕若落葉,未發出半分動靜,順勢隱入廊下黑暗之中。

府內燈火通明,絲竹靡音隱隱傳來,與外頭寒涼死寂夜色格格不入。

蘇牧眸光冷掃,循著聲樂與奢靡氣息緩步前行,繞過假山回廊,避開一隊隊巡夜家丁,一路深入內院核心。

不多時,一座燈火最盛、暖意外溢的雅致閣樓映入眼簾,奢靡笑語之聲清晰傳出,正是周承宇平日尋歡作樂的專屬寢閣。

蘇牧腳步一頓,眼底寒意陡增,“本不想殺你,怎奈你找死,那就修怪老夫無情了!”

他身形一晃,掠至窗下,指尖輕輕一點窗欞,機括無聲鬆動,縫隙悄然開啟,內裏景象盡收眼底。

閣樓之內暖意融融,熏香繚繞,氣氛奢靡不堪。

周承宇衣衫半敞,斜倚軟榻,神色輕浮**,全然不知大禍已然臨頭。

他此刻興致正濃,雙目被錦帕蒙得嚴嚴實實,抬手肆意摸索,口中嬉皮笑臉,語氣輕佻跋扈,隻嚷著要玩些刺激花樣,肆意胡鬧享樂。

榻邊幾名舞姬環伺左右,柔聲奉承,不敢有半分違逆。

蘇牧冷眼旁觀,心底毫無波瀾,他不再遲疑,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潛入屋內,腳步輕飄,落地無聲,屋內眾人無一人察覺異樣。

不等近身舞姬反應過來,蘇牧隨手彈指一抹,一道細微靈力無聲掠出,幾名女子瞬間身子一軟,兩眼一翻,盡數昏死在地,癱倒榻邊,悄無聲息,不擾分毫。

周遭陡然一靜,嬉笑聲戛然而止。

蒙著眼帕的周承宇隻覺身旁氣息一空,暖意驟散,瞬間察覺不對勁,心頭莫名發慌,連忙抬手扯下眼帕,下意識轉頭望去。

下一瞬,他目光對上蘇牧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眸。

“你!!!你!!!”

周承宇渾身猛地一僵,如遭冰水澆頭,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瞳孔驟然震顫收縮,心底掀起極致恐慌。

他萬萬沒想到,蘇牧竟會深夜孤身闖入周府,直奔自己而來,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想要呼救求饒。

可一切為時已晚。

蘇牧動作快如殘影,一步近身,五指如鐵鉗般驟然探出,精準無誤死死扣住周承宇脖頸,力道沉猛,瞬間鎖死他周身氣息,半分聲響都發不出來。

周承宇雙腳猛地離地,身軀懸空,雙手拚命胡亂抓撓掙紮,臉色飛快漲得紫紅,眼底滿是絕望與悔恨。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閑散閣老,而是一尊殺伐隨心的恐怖煞神,可惜醒悟得太晚,再無半分退路。

蘇牧眼神冷冽如霜,無半分憐憫,靜靜俯視著拚命掙紮的周承宇,掌心力道緩緩收緊。

“呃!!!不要——救我!!!”

脖頸骨骼受壓的細微脆響悄然響起,片刻之間,周承宇四肢徹底無力垂落,眼神渙散,氣息斷絕,徹底沒了生機。

蘇牧隨手鬆開手掌,任由屍體軟塌塌滑落在地,不驚不擾,轉身隱入陰影,趁著夜色未深,走出樓閣,而在離開前,不忘點了把火,片刻功夫,大火熊燃!

“不好!走水了!快來救火了!”

“......”

這一夜過後,蘇牧自此閉門謝客,不問城中俗事,不理世家紛爭,將所有白銀兌換成修煉資源,一心安穩閉關修行......

府中葉輕顏、陸青鳶悉心照料傷勢初愈的陸紫凝,宅內安穩無擾,恰好給了蘇牧絕佳的靜心修行之機。

白日裏調養氣息,穩固周身靈力根基,深夜裏引天地靈氣入體,衝刷經脈桎梏,日夜不輟,心無旁騖,潛心打磨修為底蘊。

此前接連出手碾壓世家、暗夜出手殺伐,幾番實戰洗禮,早已將他體內積壓的陳舊氣機盡數衝散,周身靈力愈發凝練醇厚,心境殺伐篤定,再無半分雜念牽絆,突破契機已然悄然成熟,隻差最後一步臨門一腳。

......

轉瞬,一月時光匆匆而過。

這一日,蘇牧端坐密室蒲團之上,周身靈光驟然大放,璀璨靈力環繞周身,磅礴氣息轟然席卷整座密室。

桎梏應聲碎裂,經脈盡數拓寬舒展,靈氣如江河奔湧,衝刷四肢百骸,毫無阻滯。

一股遠超大宗師的縹緲威壓四散開來,仙氣淡淡縈繞周身,溫潤又霸道。

聚元境!

一朝突破!

自此,蘇牧徹底褪去凡俗武夫桎梏,掙脫凡塵武道枷鎖,真正踏入仙人行列,舉手投足皆有靈力相隨,俯瞰凡俗世間,凡夫世家、武道強者,皆如螻蟻草芥,不值一提。

緩緩收功,靈光內斂,蘇牧睜開雙眼,眸底神光深邃,氣象截然不同,周身氣質愈發超然出塵。

俗世紛爭,於他而言,已然徹底不值一提。

修為圓滿突破,壓在心底多年的執念與恨意,瞬間翻湧而上,席卷心神。

血海深仇,刻骨銘心,日夜未敢忘懷!

修煉這一個月他通過萬春樓的情報網對當年行凶的血狼寨進行搜查,最終得知,他們早已棄寨重組,洗白身份,改換名號,昔日凶名赫赫的血狼寨,如今已然更名換皮,自稱幽冥教,同樣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牧緩緩起身,眼底寒意徹骨,殺意凜然。

接下來,便要踏平幽冥教,血債血償,以賊寇鮮血,祭奠全村枉死亡魂,了結多年屠村血海深仇,以證道心!

根據萬春樓情報網打探的確切消息,幽冥教盤踞百裏之外黑風嶺深山腹地,山勢險峻,林深瘴重,易守難攻。

昔日血狼寨殘餘悍匪盡數收攏在此,改換名頭,暗中吸納四方亡命凶徒、落魄武夫,私蓄武力,劫掠過往商客,欺壓周邊山村百姓,作惡多端,手上血債累累,官府屢次派兵圍剿,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久而久之,任由幽冥教在山中盤踞肆虐,無人敢觸其鋒芒。

尋常武道宗師尚且不敢輕易靠近黑風嶺半步,可蘇牧如今已是實打實的聚元境仙人,凡塵壁壘盡數掙脫,區區山林賊巢,在他眼中與紙糊瓦舍別無二致,不堪一擊。

出城百裏,禦劍而行!

不過兩柱香時辰,百裏山路轉瞬即逝,黑風嶺巍峨輪廓已然近在眼前。

落足山嶺關口,蘇牧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鬆,周身仙氣內斂,不顯山不露水,卻自帶一股俯瞰凡塵的超然威壓。

抬眼望去,黑風嶺瘴氣翻滾,林間戾氣彌漫,陰風呼嘯穿林而過,山頭明暗哨崗密布,刀光若隱若現,層層防禦排布嚴密,戒備森嚴,遠超尋常世家私兵守備。

山前值守數十名幽冥教嘍囉,手持寒刃鋼刀,麵色凶悍凶戾,眼神陰狠如豺狼,死死盯住突然現身的蘇牧。

見他孤身一人,無伴無兵,衣著樸素,不似江湖強者,頓時放下戒備,麵露凶光,厲聲嗬斥,聲震山林:

“哪來的老東西,再敢上前一步,直接亂刀分屍,扔入山林喂豺狼!”

蘇牧神色淡漠,眸底無半分波瀾,不答一言,不辯一語,徑直抬步穩步上山,步履從容,無視刀兵相向,無視一眾凶徒威懾,如入無人之境。

“不知死活!兄弟們,動手!”

為首嘍囉頭目見狀,怒喝一聲,悍然揮刀率先劈殺上前,刀鋒裹挾蠻橫蠻力,直劈蘇牧脖頸要害,招招狠辣,不留半分餘地。其餘嘍囉緊隨其後,蜂擁圍殺而來,刀光交織,煞氣撲麵,妄圖聯手圍殺這名不速之客。

蘇牧站在原地,不閃不避,未抬一指,未動一步。

周身一縷稀薄仙氣悄然外泄,無形氣浪瞬間席卷四方。

衝上前的一眾嘍囉,頃刻間渾身僵硬,經脈寸斷,手中鋼刀齊齊崩裂斷折,連慘叫都來不及脫口,便直直倒地,氣絕斃命,無聲無息。

剩餘幾名僥幸未近身的值守匪寇,親眼目睹這碾壓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哪裏還敢停留半分,連滾帶爬轉身狂奔,拚命往山巔總壇逃竄,嘶吼傳報:

“強敵上山!有頂尖強者闖山!速速稟報教主!”

蘇牧冷眼目送逃竄人影,無意追趕,一群蝦兵蟹將罷了,還輪不到髒了他的手!

沿途二道卡口、密林暗哨、山腰伏兵,但凡持刀阻攔、舉刃對峙者,皆被蘇牧一路從容碾壓,隨手一掃,便盡數倒地伏誅,鮮血浸染青石山路,血腥味混雜山間瘴氣,彌漫四野,懾人心魄。

無人能夠阻攔他半步前行,無人有資格擋他複仇之路。

一路上行,勢如破竹,片刻便直達山巔幽冥教總壇山門之下。

總壇廣場寬闊平整,數百精銳教中死士列陣而立,鐵甲寒光凜冽,長槍森然林立,煞氣衝天,壓得周遭空氣凝滯不動。

陣前十餘位武道好手氣息沉凝,皆是教中核心護法、堂主,個個身負宗師上下修為,乃是幽冥教依仗的中堅戰力,此刻麵色陰狠,神色戒備,死死封鎖山門去路,殺氣騰騰。

“何方狂徒,膽敢孤身闖我幽冥教聖地,屠戮我教門下弟子,真當我山中無人,可隨意欺辱不成?!”

一名身披重甲、氣息強橫的護法厲聲咆哮,聲震整座廣場,周身武勁狂暴翻湧,威勢駭人,妄圖以聲勢震懾來人。

蘇牧抬眸,眸光冷冽如寒潭,掃過全場林立匪寇,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殺意,響徹天地:

“今日,便是爾等葬身之日。”

話音未落,數百精銳教士齊齊嘶吼衝鋒,腳步聲震得廣場發顫,刀槍齊揮,合圍而來,聲勢浩大,凶悍至極。

蘇牧依舊負手而立,不動如山。

周身磅礴靈威轟然炸開,碾壓全場。

凡俗鐵甲兵刃觸碰仙威瞬間碎裂崩斷,衝鋒在前的精銳死士骨骼接連爆響,倒飛出去,重傷哀嚎,頃刻間陣型大亂,潰不成軍,再無半分戰力。

“什麽!!!”

十餘位核心護法、堂主大驚失色,拚死催動畢生修為,聯手結陣,武勁凝聚煞氣屏障,妄圖硬抗攻勢,阻攔蘇牧半步。

可凡塵武道之力,在聚元境麵前,不過螢火比皓月,不堪一擊。

蘇牧隨意彈指數道仙芒,破空而出,快如電光石火。

十餘位高手應聲重創倒地,經脈盡廢,修為盡散,再無半分反抗之力,隻能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滿心驚懼。

廣場轉瞬肅清,屍橫遍地,餘者殘匪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抬頭對視。

蘇牧抬腳,一步踏入宏偉主殿之內。

主殿寬闊奢華,檀香混雜血腥濁氣縈繞鼻尖,高位之上,端坐一道凶戾身影。

赤發紅麵,獠牙微露,身形魁梧彪悍,周身渾厚武道真氣翻滾不休,乃是實打實的武道大宗師修為,正是幽冥教現任教主,亦是當年血狼寨頭目,昔日親手參與屠戮上山村的元凶——赤發老魔。

赤發老魔端坐主位,起初神色倨傲,目中無人,聽聞山下接連敗報,依舊渾然不懼,隻當是尋常江湖頂尖高手來挑場子。

可當蘇牧踏入殿中,那股超然塵俗的仙威撲麵而來,他心頭驟然一沉,渾身莫名發寒,瞬間察覺來人深不可測,絕非凡塵武夫,眼底倨傲盡數褪去,暗藏忌憚,強裝鎮定沉聲開口:

“閣下修為超凡,來曆不凡,我幽冥教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趕盡殺絕,壞我教中基業?”

他心思狡詐陰狠,暗中蓄力提防,表麵假意周旋,想要摸清蘇牧底細,再伺機反撲,或是求和脫身。

蘇牧止步殿中,眸光死死鎖定赤發老魔,當看到那手腕處那血狼刺青時,積壓數十年的血海恨意轟然翻湧,殺意凜冽刺骨,不做半句多餘寒暄,一字一頓,嗓音冰冷如霜,震徹整座大殿:

“今日!本座替上山村,一百零八戶人家,來尋你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赤發老魔耳畔。

“你你你你!!!!!!”

赤發老魔渾身猛地震顫,身軀瞬間僵硬,臉上鎮定從容瞬間碎裂,血色飛速褪去,麵色慘白如紙。

上山村一百零八戶滅村慘案,是他畢生最深的隱秘罪孽,時隔多年,早已深埋心底,以為永世無人知曉,今日竟被來人一語道破,直擊心底恐懼。

極致恐慌席卷全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在蘇牧強大氣勢下,赤發老魔再無半分教主威嚴,慌忙起身跌下主位,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卑微求饒,語氣急促慌亂:

“誤會!全是陳年誤會!當年之事,皆是手下匪寇擅自妄為,與我無關!閣下若肯高抬貴手,饒我性命,我願獻出教中全部金銀糧草、奇珍異寶,奉上畢生積蓄,保你一世榮華富貴,麾下數千教眾盡數歸你驅使,鞍前馬後,永世效忠!”

生死關頭,權勢、財富、顏麵皆成虛妄,他隻求苟活一命。

蘇牧眼底無半分憐憫,無半分動容,隻有血海深仇沉澱,冷冷俯視倉皇求饒的元凶,冷聲斥道:

“當年,你可又曾給他們機會!”

赤發老魔瞳孔驟縮,心神徹底崩裂,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嘶吼:“你是......上山村那個活下來的遺孤?!”

一語道**份,他轉身便欲拚死突圍,催動全身大宗師修為,悍然出手搏命,妄圖殺出一條生路。

晚矣。

蘇牧抬手輕握,一縷凝練靈力轟然鎖死大殿空間,禁錮四方氣機。

赤發老魔動彈不得,全力修為盡數封禁,如同被困螻蟻,徒勞掙紮。

下一刻,仙力一收一放,殺機落定。

“哈哈哈!你殺了老夫有如何?隻可惜,老夫隻是一把刀,你真正的仇人,永遠也別想知道!哈哈哈!”

言罷,一聲悶響,赤發老魔生機斷絕,當場伏誅,倒地氣絕。

殿內殘餘貼身親信、旁支匪首,目睹教主瞬間斃命,嚇得跪地磕頭不止,瑟瑟求饒。

一眾殘餘匪首凶徒跪地磕頭,哀嚎求饒不止,醜態畢露。

蘇牧眸光冷掃而過,眼底無半分波瀾惻隱。這群人常年盤踞深山,劫掠商旅,屠戮村落,手上沾染無數無辜百姓鮮血,作惡累累,罄竹難書,皆是無可饒恕的極惡之徒,留之必成後患,繼續禍亂四方鄉裏。

蘇牧殺伐隨心,除惡必盡,斷然不會心慈手軟,姑息半分。

他抬手之間,凜冽靈力席卷整座主殿,無聲殺伐落下。

頃刻,殿內所有殘餘親信、匪寇盡數伏誅,無一人僥幸存活,徹底斬斷幽冥教最後一脈生機。

山門之外,殘餘四散逃竄的零散教眾,也被漫山回**的仙威隔空震殺,寸草不留,整片黑風嶺再無半分惡徒氣息。

至此,盤踞深山多年、作惡一方的幽冥教,連同舊日血狼寨所有餘孽,被蘇牧一朝徹底覆滅,寸惡不存。

心念澄澈,血海深仇徹底了結,心魔盡數消散,道心穩固無瑕。

耳畔頓時響起天地道音回響,長生圖即刻點亮,解鎖成就‘誅惡’。

隨之一枚通體渾圓、靈氣醇厚的上品金丹憑空浮現,緩緩落入蘇牧掌心,同時一股信息沒入蘇牧腦海。

“金丹,服用者可直接踏入金丹境,且沒有任何反噬效果!”

“......”

黑風嶺血海盡染,幽冥教煙消雲散。

蘇牧袖袍輕拂,不染半點塵埃,腳下緩步踏出滿目狼藉的教中主殿,神色淡然,心境無波。

多年執念一朝放下,屠村大仇徹底得報,再無俗事牽絆,再無恨意纏身,唯有前路修行,坦**可期。

他徑直轉身,循著山間靈脈走勢,往黑風嶺深處行去。

一路避開瘴氣溝壑,踏過青石古林,不多時,尋得一處天然靈穴。

此地背山靠脈,天地靈氣匯聚縈繞,草木蔥蘢馥鬱,靈氣濃稠幾乎化為霧靄,靜謐無人打擾,正是閉關吞丹、衝擊境界的絕佳寶地。

蘇牧環顧四周,抬手布下一道簡易隔絕結界,封鎖八方動靜,隔絕山林風聲與山野獸鳴,杜絕一切外物驚擾。

隨後盤膝落座於青石石台之上,腰背挺直,五心朝天,氣定神閑,摒除心中所有雜念。

他緩緩攤開掌心,那枚上品金丹靜靜躺臥其中,通體圓潤瑩白,流光婉轉,醇厚精純的靈氣撲麵而來,暖意浸透四肢百骸,無半分駁雜雜質,無上藥性內斂深藏。

此乃天地嘉獎、誅惡所得至寶,無反噬、無隱患,得天獨厚,可助修士穩穩踏足金丹大道。

蘇牧眸色微凝,再不遲疑,抬手將金丹送入口中。

金丹入喉,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純到極致的藥力靈力,瞬間轟然衝刷周身經脈,奔騰流轉,浩浩****,不受半點阻滯。

他即刻運轉周身功法心法,引動藥力衝刷修行桎梏,疏導靈氣遊走丹田四肢。

原本穩固的聚元境根基,在海量金丹靈力滋養下,飛速凝練夯實,周身經脈盡數拓寬延展,肉身肌理被靈氣反複淬煉打磨,雜質盡數排空,體魄愈發瑩潤強悍。

時間緩緩流逝,藥力層層遞進,層層洗練身軀神魂。

丹田之內,無盡靈氣不斷壓縮、凝練、旋轉,匯聚成一點,愈發緊實璀璨。

驀然之間,一聲無形道心轟鳴響徹識海,修行壁壘應聲碎裂,桎梏徹底崩開!

金丹一成,道基永固!

一股遠比聚元境強橫數倍的磅礴威壓轟然四散,席卷整片靈穴山林,周遭草木齊齊俯首,山石震顫,靈氣瘋狂奔湧匯聚而來,環繞蘇牧周身流轉不息。

自此,蘇牧徹底超脫凡塵仙道門檻,真正躋身金丹真人之列,壽元暴漲千載,與凡俗徹底割裂。

靈力洗髓伐脈,重塑肉身根基,歲月痕跡被精純丹力強行衝刷磨滅。

滿頭霜雪白發悄然轉黑,褶皺肌膚緊致光滑,蒼老體態盡數褪去,筋骨重塑,氣血重回鼎盛巔峰。

瞬息之間,容顏逆轉,氣血歸源,一身老朽皮囊褪去鉛華,煥然新生,徑直返老還童,化作三十歲巔峰強者模樣,氣質超然淩厲,仙韻渾然天成。

蘇牧緩緩收功睜眼,眸底神光湛然,深邃銳利,氣象全然不同。

抬手抬足之間,皆有金丹道韻流轉,舉手可撼山嶽,覆手可滅凶邪。

俗世世家、江湖武夫,於如今的他而言,皆如螻蟻塵埃,不值一提。

他起身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鬆,目光望向城池方向,眼底不起波瀾。

不時,蘇牧心神一動,隻是淩空一步,竟跨出千百米,回到城中,隻用了不到一炷香時間!

一步淩空,風雲隨行。

蘇牧周身金丹氣息盡數內斂,不顯半分強橫威壓,身形起落之間,瞬息橫跨千裏路途,方才還在黑風嶺靈穴閉關,轉瞬便已穩穩落回蘇府前庭院落之中。

府中燈火柔和,庭院清幽,草木安然,依舊是他離去時的模樣,宅內無半點風波驚擾,歲月靜好,與世隔絕。

廊下值守丫鬟聞聲側目,抬眼望見來人,皆是下意識愣在原地,眼底滿是茫然錯愕,不敢貿然上前相認。

昔日鬢染霜華、麵容蒼勁沉穩的蘇閣老,此刻褪去一身蒼老疲態,青絲如瀑,麵容英挺淩厲,身姿挺拔勁健,氣血充盈鼎盛,周身自帶超然仙氣,氣質脫塵,與先前判若兩人,全然是壯年巔峰強者模樣。

屋內葉輕顏、陸青鳶正守在榻邊,悉心看護熟睡靜養的陸紫凝,聽聞院外細微動靜,二人結伴緩步走出廳堂。

看清院中佇立的蘇牧刹那,兩人同時僵在原地,呼吸驟然一滯,眸光死死定格在蘇牧身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滿臉難以置信之色。

葉輕顏素來沉穩端莊,心境定力遠超常人,此刻也不由得紅唇微張,眼底盛滿極致震驚,周身氣息都微微紊亂,難掩心緒起伏。

“夫君?!”

陸青鳶更是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抬手掩住唇瓣,滿眼驚疑,全然辨不出眼前之人,隻覺熟悉又陌生。

兩人朝夕相伴多日,親眼見證蘇牧昔日蒼老形貌,此刻驟然見他返老還童、風華重歸,一身氣象深不可測,遠超往昔,心底震撼難以言喻,隻當是親眼目睹神跡現世。

蘇牧目光溫和掃過二人,無半分殺伐戾氣,唯有安然沉靜,緩步抬步走近,聲線沉穩有力,清晰傳入葉輕顏耳中:

“夫人,血狼寨餘孽幽冥教已盡數覆滅,多年血海深仇,一朝了結。

接下來,該回家了。”

一句回家,落點直指鎮北關。

葉輕顏心頭微顫,瞬間了然其意。

她本是鎮北關前任安北王獨女,出身將門王族,血脈尊貴,奈何老安北王遭朝中奸佞構陷,含冤而亡,嫡係親族慘遭清算,偌大鎮北關兵權,落入小人之手~

此人貪婪陰狠,把持關隘軍政大權,苛待將士百姓,暗中勾結域外勢力,壓榨屬地民脂民膏,多年來盤踞邊關,擁兵自重,早已成一方隱患。

葉輕顏隱忍蟄伏多年,一心隻想尋得良機,重掌鎮北關,為先父洗刷冤屈,護佑邊關數十萬軍民安穩度日,此事蘇牧盡數知曉,早已暗自記掛在心。

蘇牧如今修成金丹真人,俯瞰凡塵萬物,凡俗兵權、世家勢力、邊關重兵,於他而言皆如螻蟻草木,不值一提。

無需半句多餘鋪墊,無需暗中謀劃籌謀,金丹強者親臨,便是最大底氣,足以碾壓一切凡俗阻礙。

蘇牧安撫二人兩句,叮囑好生留守府邸,照料陸紫凝安心休養,不必隨行奔波。

言罷,他轉身踏步而出,淩空禦氣而起,足下靈光縈繞,破空疾馳,徑直奔赴千裏之外的鎮北雄關。

長空之上,氣流呼嘯而過,雲霧盡數被淩厲氣勁劈開,前路無阻,瞬息千裏。

彼時鎮北關城樓森嚴,鐵甲重兵層層布防,戈矛林立,軍旗獵獵作響,關外風沙呼嘯,關內車馬穿梭,常年守備嚴苛,壁壘固若金湯。

現任安北王,自持手握十萬邊關鐵騎,麾下數十名武道宗師坐鎮軍中,兵甲精良,糧草充足,向來橫行無忌,囂張跋扈,從來不將各方勢力放在眼中,隻安心做這邊關土皇帝,肆意妄為。

蘇牧孤身一人,自長空緩緩降落,立身城關之外,不披甲胄,不攜兵刃,布衣隨風輕揚,周身無半分肅殺兵戈之氣,唯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金丹威壓悄然彌漫,無聲震懾四方。

城關守卒見狀,厲聲嗬斥,舉矛橫攔,上前便欲驅離,態度蠻橫無禮。

蘇牧眸光冷淡一掃,無形氣勁悄然散開。

一眾精銳守卒瞬間身軀僵硬,渾身氣血凝滯,連抬手之力都盡數消散,僵立原地,動彈不得,口不能言,眼底隻剩極致惶恐,全然不知究竟遭遇何等恐怖力量。

一路暢通無阻,蘇牧緩步踏入城關,無人可攔,無人敢阻。

消息瞬息傳入王府之內,安北王聞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厲聲怒斥,隻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敢孤身闖他重地,挑釁自身威嚴。

他即刻點齊麾下全部宗師死士、親衛精銳,披甲持刃,氣勢洶洶迎麵圍堵而來,鐵騎開路,刀槍合圍,煞氣衝天,妄圖一舉碾壓來人,立威邊關。

兩軍對峙街巷之間,氣氛緊繃到極致。

安北王居高臨下,滿臉陰狠倨傲,厲聲嗬斥,出言便要將蘇牧拿下酷刑處置,挫骨揚灰。

蘇牧不與半句廢話爭執,抬手之間,金丹磅礴威壓轟然席卷整座城關。

凡俗鐵騎瞬間人仰馬翻,鐵甲崩裂,兵刃碎斷,一眾武道宗師未及出手,便經脈盡廢,倒地哀嚎不止,盡數失去反抗之力。

頃刻之間,王府精銳全軍覆沒,潰不成軍,無一人有資格擋他半步。

安北王嚇得魂飛魄散,麵如死灰,這才知曉自己招惹了通天強者,慌忙跪地求饒,舍棄所有尊嚴權勢,隻求苟活一命。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蘇牧眼底無半分憐憫,此人禍亂邊關,殘害忠良,壓榨百姓,勾結外敵,手上血債累累,罪無可赦。

心念一動,靈力瞬發,當場鎮壓處決,不留半分餘地,幹淨利落肅清首惡。

麾下殘餘文武將佐、大小官吏,親眼目睹這碾壓一幕,盡數心驚膽寒,紛紛棄械跪地,俯首稱臣,不敢有半分異心。

蘇牧順勢接管鎮北關兵符印信,整頓軍紀,肅清城內奸佞餘黨,安撫邊關將士百姓,一日之間,便徹底穩住鎮北關全境局勢,政令通行四方,邊關秩序井然。

邊關易主,震動千裏,消息快馬加鞭傳回胥國皇城。

滿朝文武嘩然,君臣皆心頭震顫,神色凝重。

胥國疆域遼闊,底蘊平平,舉國上下數百年來,從未誕生過一位金丹強者,金丹真人已是頂尖超然戰力,足以撼動皇權,割據一方,無人敢輕易招惹。

皇室當即下定決斷,不敢有半分抗衡之意,連夜下旨,冊封蘇牧為新任安北王,執掌邊關全部軍政大權,世襲罔替,禮遇有加,主動示好交好,不敢觸其鋒芒!

成為安北王數個月後,蘇牧瘋狂發展背景,聚攏修煉資源,再憑借長生圖、仙骨的加持,修為一路狂飆來到金丹後期巔峰,以是胥國第一人,身在皇權之上!

而葉輕顏、陸紫凝幾人始終伴在他左右,縱使紅顏再多,真正在意的人,也唯有葉輕顏一人!

不僅如此,在蘇牧的洗髓伐骨之下,她們雙雙踏入修仙之路,葉輕顏天賦最佳,短短數個月已經來到了淬體六層,若沒有仙骨加持,恐怕連蘇牧都望塵莫及!

......

一年光陰,彈指而過。

鎮北王府氣運繚繞,靈氣匯聚勝絕四方。

蘇牧身居王府主密室,閉關修行從未間斷,手握邊關全境靈脈資源,輔以長生圖日夜淬煉道基,修行之路一路坦途,毫無阻滯。

不耗多餘心力打理俗務,府中內政交由葉輕顏統籌調度,軍務民生盡數托付心腹將佐,內外安穩無擾,修行得天獨厚。

這一日,密室之內雷霆隱鳴,金光破頂而出,直衝雲霄。

金丹壁壘轟然碎裂,靈力重塑元嬰道胎,一尊栩栩如生的本命元嬰端坐丹田,氣息雄渾浩瀚,威壓席卷千裏邊關。

化嬰境,一朝功成!

蘇牧緩緩睜眼,眸底神光內斂,舉手投足間自帶天地道韻,已是真正屹立此方凡塵俗世之巔,再無敵手。

恰逢此時,北境邊關急報連夜傳入王府,狼煙四起,號角震天。

極北荒原深處,一頭千年妖蛟蟄伏日久,吸納天地煞氣,即將褪去妖身、渡劫化形,半步妖仙威壓橫掃荒原,周遭百裏生靈盡數被吞,山林枯焦,地氣衰敗,已然逼近邊關隘口。

尋常修士、邊關將士上前圍剿,皆被其一尾橫掃重創隕落,屍橫遍野,無人可擋其凶威,眼看便要衝破防線,入關屠戮百姓。

邊關將士人心惶惶,一眾將佐束手無策,隻能加急求援,靜待王爺定奪。

蘇牧聽聞消息,神色平淡無波,不驚不躁。

區區未成化形妖蛟,底蘊粗淺,在元嬰真人麵前,與螻蟻猛獸別無二致,不堪一擊。

他孤身淩空而起,不攜一兵一卒,不持神兵利刃,一襲黑袍掠過長空,瞬息千裏,直達北境荒原核心之地。

妖蛟感知生人氣息,凶性大發,張口噴出滔天寒霧,利爪撕裂大地,亂石崩飛,煞氣遮天蔽日,悍然撲殺而來,妄圖將蘇牧一口吞噬。

蘇牧抬手輕壓,元嬰之力浩**鋪開,禁錮四方天地氣機,妖蛟身軀驟然僵在半空,動彈不得,一身妖力盡數封禁。

隨手一道仙訣落下,劍光凜冽,瞬間斬斷妖蛟本源妖核。凶妖當場隕落,血水浸透荒原凍土,為禍北境的隱患一朝肅清。

邊關萬民見狀,無不跪拜稱頌,感念蘇牧恩德,軍心民心盡數穩固,王府威望直達鼎盛。

......

三年時光,倏忽即逝。

蘇牧坐鎮鎮北關,穩坐高台,一邊潛心打磨元嬰修為,穩固大道根基,一邊順勢立府開族,收攏四方散修、寒門奇才,收納邊關忠勇將士,擇優栽培,悉心點撥後輩修行之道。

又以王府底蘊統籌調度,開荒拓土,修築關隘要塞,打通南北商道,連通靈脈據點,練兵囤糧,積攢無盡底蘊。

周遭零散小部族、隱世修行小門小派,皆紛紛主動歸附,俯首臣服,自願歸入蘇家麾下,謀求庇護修行。

葉輕顏執掌族中內務,條理分明,賞罰公允,將新興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井然有序。

陸紫凝、陸青鳶潛心修行,修為穩步精進,早已脫離凡俗桎梏,躋身修行好手之列,貼身守護王府安穩。

蘇家勢力日漸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北境千裏疆域盡數劃為蘇家屬地,政令獨行,兵馬精銳,修士雲集,糧草充盈,兵強馬壯。

反觀胥國皇室,日漸惶恐不安,日夜忌憚蘇家崛起之勢。

昔日主動冊封示好,如今卻不敢有半分管束之意,朝堂上下無人敢提邊關半句政令,皇權管轄範圍,堪堪止步鎮北關百裏之外。

蘇家勢力雄厚,修士強軍無數,已然足以正麵抗衡整個胥國朝堂,分庭抗禮,互不幹涉。

蘇家自成一方氣象,關外之地,隻知蘇王,不知皇權。

......

十年歲月,匆匆掠過。

蘇牧修為一路高歌猛進,元嬰圓滿,破壁通神,再融天地法則,穩步踏入合體煉虛巔峰境界,距離此方天地至高境界,僅差最後半步之遙。

蘇家徹底坐穩北境霸主之位,家族子弟人才輩出,修行強者代代接續,疆域不斷向外拓展,勢力輻射周邊數國疆域,威名遠揚,震懾四方。

周邊諸國皆遣使交好,年年進貢,不敢輕易招惹分毫。

蘇牧無心篡權奪位,無心爭奪凡間皇權,隻安穩鎮守北境,護家族安穩,保邊關百姓平安,俗世皇權爭端,早已不入他眼。

俗世安穩,盛世無擾,真正浩劫,自天外而來。

天外裂隙轟然撕裂,黑雲壓界,腥風席卷天地。

一尊域外邪神跨越虛空壁壘,強行闖入此方天地,魔氣滔天,腐蝕山川靈脈,所過之處,生靈癲狂,草木枯死,修行道基崩壞,天地秩序瀕臨崩塌。

邪神力量詭異霸道,此方天地所有修行強者聯手抗衡,皆不堪一擊,紛紛重傷敗退,無人可擋其分毫凶威,整片大陸岌岌可危,蒼生即將淪入煉獄浩劫。

危急存亡之刻,蘇牧淩空出世,獨赴天外戰場,直麵域外邪神。

大戰席卷九天十地,法則崩碎,山河倒懸,日月無光。

蘇牧傾盡畢生修為,催動長生圖全力運轉,融匯自身全部道韻本源,蘇牧傾盡畢生修為,與邪神死戰晝夜不息,以一身之力,抗衡天外邪魔浩劫。

苦戰無盡回合,蘇牧越戰越勇,於生死大戰之中頓悟終極大道,衝破修行最後桎梏,引動天地本源加持。

終局一刻,蘇牧煉化此方天地全部本源之力,聖光橫貫萬古,魔氣盡數消散,邪魔本源徹底湮滅,邪神灰飛煙滅,再無反撲之機。

天地浩劫一朝平定,蒼生得救,萬物複蘇。

順勢之下,蘇牧打破天地修行上限,超脫三界五行,登臨無上仙帝之位,執掌萬物法則,重鑄穩固天道秩序,肅清世間一切邪魔歪道,訂立萬古修行新規,護佑此方天地萬世安穩。

功成之後,蘇牧無心執掌萬古權柄,不戀世間威名霸業。

他安頓好蘇家全族,穩固北境基業,叮囑葉輕顏安心坐鎮家族,守護一方安穩,而自己則再遁入天外,欲斬盡邪魔!

......

又過去十年,天外塵埃落定,邪魔盡數湮滅。

蘇牧立身破碎虛空中央,一身仙帝清氣不染半分殺伐戾氣,萬古道韻周身流轉,抬手便重塑天地裂隙,撫平世間受損靈脈,重鑄安穩天道秩序。

四方蒼生匍匐叩拜,感念仙帝救世恩德,諸國修士、邊關將士、蘇家族人盡數俯首,山呼萬歲,聲震萬裏八荒。

他已成源法道祖,執掌此方天地所有本源法則,壽元無盡,萬古不滅,一念可定乾坤,抬手可覆山海,世間權勢、修行巔峰、萬古威名,盡數唾手可得,再無半分敵手能夠桎梏分毫。

可俯瞰芸芸眾生,望遍萬裏山河,蘇牧心底無半分登臨巔峰的狂喜,也無執掌天道的豪情,唯有一處執念,紮根心底百年,從未消散,沉甸甸壓在心間,歲歲年年,不曾釋懷。

血海深仇已報,邪魔浩劫已平,家族基業穩固,邊關萬民安穩,身旁親友皆安。

唯獨上山村那一百零八戶煙火,那滿村溫熱人聲,那朝夕相伴的至親家人,永遠定格在百年前血色屠村之夜,成了他道心深處唯一缺憾,百年漂泊,百年獨行,歲歲孤寂。

身旁葉輕顏緩步上前,眸光溫柔澄澈,輕輕抬手,攏了攏他身側浮動的仙袍,輕聲勸慰。

“如今你已是仙帝道祖,執掌時空本源,萬般法則隨心而動,心底執念,不必再隱忍煎熬。”

陸紫凝與陸青鳶緊隨其後,靜靜佇立一旁,眼底滿是共情與等候。

百年相伴,她們早已看清,蘇牧鋒芒殺伐皆是護世護身,心底最柔軟之處,從來都是故土炊煙,至親安康。

蘇牧微微頷首,眸底冰封百年的寒意,悄然化開一抹溫潤。

他修無情殺伐道,亦守人間團圓心。

仙帝之力,可鎮邪魔、可定天道、可護蒼生,自然也可逆轉光陰,回溯過往,彌補百年遺憾。

不再遲疑,蘇牧抬手結印,催動源法道祖本命神通,牽動天地時間本源。

霎時,天地流光倒轉,山河光陰回溯,萬古歲月悄然折返,不傷現世分毫,不亂人間秩序,唯獨定向回望百年之前,鎖定上山村屠村慘劇那一夜。

他以無上仙帝本源,強行剝離那一夜的死亡宿命,改寫既定命理,引渡所有枉死亡魂,重塑肉身魂魄,溫養靈識心神,一氣嗬成,毫無反噬。

神通落定,光陰歸位,現世安穩,山河如故。

而上山村,百年前逝去的百餘戶鄉親,盡數平安歸來,記憶封存災禍苦難,隻留尋常人間煙火記憶,依舊守著老屋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穩度日,再無半分凶險。

蘇牧心神微動,無需多言,轉身卸下一身仙帝威壓,褪去道祖仙袍,斂盡萬古鋒芒,變回尋常人間男子模樣。

不攜神兵,不馭靈光,隻攜一眾至親故人,悄然離開天外天宮,辭別北境王府,遠離世間朝堂紛爭、家族權謀、修仙喧囂。

他尋回故土上山村周邊,擇一處山清水秀、暖陽常駐、與世無爭的幽靜山穀,親手搭建幾間樸素木屋,圍起一方小院,開辟半畝良田,圈一圍籬笆,種幾畦青菜,栽數棵寒梅,不立府邸,不建閣樓,不求繁華,不慕仙途,隻守人間安穩。

葉輕顏伴他左右,打理院中起居,烹茶煮羹,溫酒閑話,褪去王妃榮光,卸下族中重擔,安然做尋常枕邊人。

陸紫凝心性安穩沉靜,晨起掃院,暮時添香,安然相伴,歲月靜好。

陸青鳶性子爽朗利落,守在院落側屋,閑來習武修行,護院安神,不爭不搶,安穩度日。

幾人同心相伴,無猜忌,無紛爭,朝夕相守,暖意融融。

蘇家後輩自有族中長老悉心輔佐,安穩發展,無需蘇牧掛心。

而胥國皇室早已覆滅,徹底被蘇家所控製,有名無實,四方邪魔絕跡,世間太平無戰,萬事皆有歸途,萬事皆安穩妥帖。

......

時序流轉,歲月無聲,轉眼入冬。

北風漫過山巒,霜霧輕覆枝頭,山野草木染盡清寒,天地間飄起細碎白雪,寒意淺淺彌漫,年關腳步,悄然臨近。

山穀小院之內,卻暖意融融,隔絕外頭寒涼。

屋內柴火劈啪作響,暖爐溫熱宜人,窗欞幹淨透亮,簷下掛起幾串臘肉幹貨,牆角堆著飽滿柴火,處處都是人間煙火氣,安穩又踏實。

蘇牧緩步走出院門,抬眼望向村口小路,心底沉靜安然,無半分焦躁。

不多時,兩道熟悉身影踏雪而來,步履從容,眉眼溫和,正是被他以仙力引渡歸來的爹娘。

歲月不曾在二人臉上留下風霜苦楚,隻留尋常人家的平和溫厚,無災無難,康健安穩,一如百年前,從未經曆過生離死別。

“牧兒,天寒,回屋取暖,備好年夜飯了。”

母親輕聲開口,語氣溫柔,滿是尋常家常牽掛。

父親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踏實笑意,不言多語,卻滿心安穩。

百年漂泊,百年孤苦,百年殺伐,百年登臨巔峰。

這一刻,蘇牧眼底所有鋒芒盡數收起,所有孤寂盡數消散,所有遺憾盡數圓滿。他不再是殺伐果斷的強者,不是執掌天道的仙帝,不是威懾邊關的安北王,隻是歸家的遊子,隻是父母膝下平安無恙的孩兒。

他輕聲應下,語氣溫和,無半分仙尊威儀:

“好,爹娘,進屋團圓。”

屋內燈火次第點亮,暖光融融,驅散一冬寒涼。

葉輕顏早已備好熱菜熱酒,擺好碗筷果品,葷素齊備,香氣漫屋。

陸紫凝、陸青鳶笑著上前搭手,擺放果品糕點,布置除夕小宴,氣氛和睦溫馨。

一桌家常年夜飯,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瓊漿玉液,隻有尋常人間煙火,隻有至親相伴暖意。

眾人圍坐一桌,閑話家常,不談修仙大道,不說天道權謀,不問邊關紛爭,不憶舊日殺伐。

隻聊天時冷暖,隻說田畝收成,隻盼來年平安,隻享當下團圓。

窗外風雪輕揚,山河寂靜,天地安寧。

屋內燈火可親,笑語輕言,暖意綿長。

百年以來,蘇牧第一次不用孤身望月,不用暗夜獨行,不用背負血海深仇,不用牽掛蒼生安危。

百年風霜,百年孤旅,到此盡數落幕。

今夜,隻守燈火,隻伴親人,隻赴團圓,隻過安穩年。

往後歲歲年年,春看山花遍野,夏納林間清風,秋收田畝碩果,冬守闔家燈火。山河無恙,親友皆安,初心不負,餘生圓滿。

從此,仙帝隱於人間,萬事皆休,歲歲團圓......

“爹爹,你為什麽老是對著天上發呆呀?”

“因為那邊是爹爹的另一個家。”

“家?我們的家不是在這裏嗎?”

“嗬嗬,其實呀,爹爹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該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