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翌日。

雞鳴刺破晨曦,隨著太陽上空,溫度逐漸暖了起來。

冬日來到尾聲,天氣也越來越好起來,已經好些天沒下雪,城裏更發熱鬧。

呼——

蘇牧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眸,深邃眸子裏一絲精芒轉瞬即逝,“還是差了點......”

話音裏略帶絲落寞,但很快,蘇牧甩甩腦袋,不再去糾結,平複心情後緩緩起身,推開門朝外走去。

剛走出門,他便見到葉輕顏、陸紫凝、陸青鳶三人候在門口,仿佛在此等候多時。

蘇牧見狀頓時一愣,隨即問道:“你們......”

還不等他說完,葉輕顏率先開口,“夫君今日赴任,妾身們特此等候,為您沐浴更衣。”

一看時辰,若非葉輕顏不提醒,蘇牧還真就差點忘了這事兒。

“既如此,走吧。”

他沒辜負幾人好意,隨著幾人來到沐浴房,在幾人伺候下,沐浴更衣。

原本幾人替他準備了一身華麗彰顯身份的行頭,卻被蘇牧以不喜照耀的由頭拒絕,最終三人拗不過,便替他換了一身較為幹淨,看起來尤為樸素的素袍。

“夫君,您如今身為一樓閣老,穿得如此樸素,豈不讓人笑話?”

葉輕顏顯然有些不悅,她昨日精心挑選一夜,好不容易選中替蘇牧改好尺碼,卻......

蘇牧察覺葉輕顏情緒變化,走近其身邊柔聲安慰,“好啦夫人,你的心意為夫知道,但隻有這樣,才能看清一些本質......下次,下次為夫一定聽夫人所言,可好?”

“這可是你答應我的。”

葉輕顏倒也不是真的生氣,輕哼一聲後語氣緩和下來,替蘇牧整理整理衣襟後,叮囑道:“一切小心。”

蘇牧淺淺點頭,府中有鐵牛坐鎮,他倒也不用過度擔心,瞅了眼時辰,便邁步離開了府門,此行未帶一個隨從,以最普通的身份前往萬春樓。

不同的身份,隻然能看到不同的事和物,倘若第一天赴任挑明身份,很多東西興許看不到,隻有以最底層的身份,才能看到最真實的一切!

無它,隻因此事他自身經曆過,那還得追溯到十年前,一位將軍為了更好地了解軍隊,隱瞞身份混入行伍之中,結果偏偏有幾個不長眼的伍長,在節骨眼上幹了違反軍紀的事情,仗著在軍中有些威望試圖隱瞞過去......

最後被這位將軍軍法處置,那幾年,軍中製度盡數更換,長達數年的大清洗!

也是那一次,蘇牧真正懂得‘低調’二字,無論何時,莫過於高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猥瑣發育,才是王道!

約莫半個時辰,蘇牧適才經過幾條主街道,來到萬春樓大門處。

放眼望去!

朱門鎏金,絲竹繞梁。

脂粉香混著酒氣撲麵而來。

樓閣之上,鶯鶯燕燕倚著雕欄笑拋媚眼,帕子輕揮,軟聲勾人。

“公子!來快活呀!”

“......”

錦衣公子進進出出,小廝往來奔走,杯盞叮當聲不絕於耳。

盡顯紙醉金迷之意,簡直就是活脫脫銷金窟,紅塵煙火氣裹著奢靡,直叫人醉倒溫柔鄉!

蘇牧麵色平淡,垂著眼,一身素袍不顯半分貴氣,抬腳便踏入了萬春樓大門。

門內暖意撲麵,混著更濃的脂粉香與烈酒氣,瞬間將門外的清寒隔在身後。

他這身素淨打扮,與周遭錦衣華服格格不入,剛跨過門檻,便惹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不遠處桌案旁,幾個搖著折扇的世家子弟抬眼瞥見他,當即嗤笑出聲,其中一人晃著腿,語氣滿是輕慢:

“喲,這年頭,快入土的老頭都要來逛逛窯子,哈哈哈,老東西,你那玩意兒還管用不!”

“......”

旁側一人跟著附和,眼神上下打量著蘇牧的素袍,滿是鄙夷,抬手用扇尖指了指他:

“哪來的窮鬼,真是晦氣!”

“......”

話音落下,幾人頓時哄堂大笑,眼神裏的譏諷與不屑毫不掩飾,隻當蘇牧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壓根沒放在眼裏。

蘇牧神情淡然,眉眼微動,仿若未聞,徑直朝著樓內走去,全然不將這番譏諷放在心上。

穿過前廳,樓內盛景盡數鋪展開來。

中央高台之上,舞姬身著薄紗長裙,腰肢輕擺,舞步翩躚,絲竹之聲婉轉悠揚,穿插著賓客的笑鬧聲、推杯換盞聲,好不熱鬧。

兩側雅座、散席坐滿了人,皆是身著綾羅綢緞的公子貴人,腰間佩玉、手中搖扇,身邊簇擁著嬌俏佳人,一派紙醉金迷。

東側主位旁,坐著幾位名頭響亮的家族子弟,城西李家少爺、城南張家公子,個個身邊美人環繞,談笑風生。

而靠窗最顯眼的位置,獨坐一人,正是周家旁支子弟周虎。

此人滿臉橫肉,衣著極盡華貴,腰間掛著周家專屬玉佩,一手摟著嬌娘,一手把玩著玉杯,眼神倨傲,時不時對著身邊侍女嗬斥兩句,氣焰囂張,全然一副仗著家族勢力橫行霸道的模樣。

周遭賓客雖有不滿,卻也不敢上前招惹。

滿室燈火通明,酒香、脂粉香交織,權貴子弟縱情享樂,全然是一副醉生夢死的風月場麵。

而方才譏諷蘇牧的幾人,也早已轉頭沉浸在享樂之中。

蘇牧一掃,反正已經過了時辰,他便也不急著去登記赴任,尋了個偏僻角落落座,周身氣息沉靜,仿若與這喧鬧之地全然隔絕。

不多時,一身綾羅綢緞、搽著濃妝的老鴇扭著腰肢快步走來,臉上堆著極盡諂媚的笑,聲音嬌嗲,“這位客官,看著眼生得很,要不要奴家給您挑兩個身段好、嘴又甜的姑娘,陪您好好樂嗬樂嗬?”

蘇牧抬眼淡淡一笑,語氣平和:“不必了,上一壺熱酒,再配幾樣尋常吃食即可。”

老鴇臉上笑意頓了頓,見他一身素袍寒酸,半點沒有點姑娘尋樂的意思,心底早已不耐,可麵上依舊堆著笑,連聲應下轉身離去。

剛轉過屏風,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散盡,嘴角撇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眼底滿是嫌棄,低聲啐了一口:

“哪來的又窮又老的東西,穿得破破爛爛也就罷了,來了這地界隻點酒不吃葷,真是白占位置,晦氣!”

話音落下,便不耐煩地吩咐小廝備酒,全然沒把蘇牧放在眼裏。

少許,樓內小廝送了壺酒以及些尋常吃食過來,他的態度倒是比前些人好許多,“老人家,這地兒偏僻,您老要是想來開開眼的話,就坐在這兒好好看看就好,那幾個公子哥您可千萬別去招惹。”

“哦?”

聞言,蘇牧頗感詫異,很顯然被眼前小廝的人品引起注意,他也沒點名身份,隻是點點頭,拿出一定碎銀子,“嗬嗬,多謝小哥,一點心意,切莫客氣。”

“害!老人家,俺就是多句嘴罷了,可不能要您銀子,俺還忙勒,先走了!”

“......”

言罷,那小廝轉過身,頭也不回朝著二樓走去,不知替誰去端酒。

蘇牧淡淡點頭,看樣子,這萬春樓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差勁,至少目前來看,還行。

可還不等他高興片刻,一陣喧囂聲傳入耳中,夾雜一陣摔杯聲!

“娘的!臭婊子,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的榮幸,敢拒絕老子,知道老子是誰嗎!”

“大......大人,妾身隻賣藝不賣身,還請大人......”

蘇牧順著聲音望過去,隻見幾個身邊放著長刀,長相凶惡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衣著輕薄的女子,看樣子,是想要霸王硬上弓。

眼看女子不服從,那為首壯漢也是失去耐心,抬手猛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啪——

脆響陡然傳開,原本喧囂的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聚集而來!

“他娘的!你算個什麽東西,敢拒絕老子?今天老子就要讓你知道,拒絕老子的代價!”

那壯漢抓著女人頭發,全然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一步步朝著二樓雅間走去,一路上無人敢攔,生怕惹麻煩。

噠噠噠——

很快,萬春樓打手就位,十幾個打手將幾人圍住,氣氛凝重,劍拔弩張!

過了片刻,負責掌管萬春樓的李三娘從樓上走下,扭著腰肢,來到眾人麵前,她瞥了一眼地上滿身傷痕的女人,強壓心中怒火,擠出幾分笑容,“幾位客官,姑娘們身子骨弱,可經不起幾位這麽折騰......要不這樣,今天這頓酒,三娘請幾位喝了,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然而,幾人顯然不買賬,為首惡漢目光打量在李三娘那凹凸有致身材上,頓時心底泛起邪念,舔了舔嘴唇,冷笑道:“行啊!不過,老子們花了錢,就要享受該有的待遇,她不行,那就你來!”

刷——

此言一出,四周護衛皆是怒意翻湧,其中領頭的護衛更是破口怒罵:“放肆!你算個什麽玩意兒,也配讓——”

砰!

誰也沒料到的是,那護衛話音剛落下,為首惡漢眼眸猛地一凝,身形一動,再次現身時已經逼近護衛麵前,一拳轟然砸下!

“啊——”

一聲慘叫,那護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飛了出去,撞翻五六把座椅方才停下,而人已然暈死過去,口中吐著鮮血,顯然身負重傷。

“哼!哪來的垃圾,也敢跟爺爺這麽說話!”惡漢語氣蔑然,分毫不把李三娘等人看在眼裏,“老子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今天你陪不陪老子?”

宗師高手!

此刻。

李三娘已然看出對方境界,她手底下這些打手最低都是二境武夫,其中領頭人更是一位三境高手,卻連對方一擊都接不下,隻有一個可能,眼前人,是四境宗師!

可讓她不理解的是,一個四境宗師,何故來春樓找事?

難道說他們故意滋事,就是為了挑釁萬春樓,亦或者說萬春樓背後的勢力——百曉堂?

“閣下究竟是何人?”李三娘聲音漸沉,平陽縣四境宗師不少,基本都被各大家族奉為供奉,鮮少有人會這麽無聊,除非有人特意指示!

那惡漢眉頭一挑,並未理會李三娘的質問,自顧自開口:“老子說了,今天這事兒,要麽你陪老子,要麽,老子玩死這女人!”

“閣下如此行事,就不怕官府降罪嗎!”

“哈哈哈!降罪?你覺得官府會為了一個歌姬得罪老子?”

“......”

聽到這話,李三娘手指微攥,若非自己不善習武,怎容得對方如此囂張!

“我奉勸閣下就此作罷,萬春樓新任閣老已經赴任,幾位若繼續滋事,休怪我們不顧規矩!”

“哈哈哈!閣老?一個破窯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讓他滾出來,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麽樣沒卵的貨色,來鎮守一個破窯子!”

“......”

羞辱!**裸的羞辱!

一時間,萬春樓眾人氣得血氣翻湧,礙於對方實力又不敢言,的確有消息說今日閣老赴任,可至今為止,還不見人來!

某處角落裏,蘇牧靜靜注釋這一切,作為萬春樓閣老,職責便是鎮壓一切動亂,可他並不著急出手,如此明顯的戲劇,作為行走軍中幾十年的老將,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他隻是好奇,到底是誰,特意演這麽一出,難道隻是為了引起他注意?

還是說,另有所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