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樾當執業律師這半年的時間,可以說順利得不像話。

甚至還不怎麽費力,就算遇到相當難搞的問題,擇日就能迎刃而解。

案源更是源源不斷,讓她有種不像生活在真實世界的錯覺。

被人精心打造過,是虛擬的,一切都在人為設定好的程序中。

她每天的行程,會遇到的人,會經曆的困難,都不過是程序裏的一道道的算法。

這個人……讓她無端想到沈斯言。

那個人,皮膚異常的白,身材瘦削,五官輪廓攝人心魄,卻又帶著一些陰鬱和脆弱,危險、生人勿近,又總是一次次地接近她……

喬樾忙不迭晃了晃腦袋。

她怎麽就想到他了呢?

這個人,一定是郭奕舟。

一個知途迷返、誠心悔過,虔誠地說一直都在愛著她的男人。

喬樾雖然不情願,但又不得不承認,因為有他,她現在過得很好呢!

聖誕節到了,給他買個禮物犒勞一下總不過分吧?

順便再請他吃頓飯,最後給他發個超級大紅包,就當作是他對她照顧的回扣啦。

就這樣想著,她才剛拿起手機,想要約他今晚的時間,小助理就走來:“我表哥今晚請你吃飯可以嗎?”

喬樾秒懂:“他攤上事了?”

小助理悄咪咪地說:“我表嫂,鬧著跟他離婚,但他不想離。”

喬樾略一思索,還決定把約郭奕舟吃飯的事放一放,決定赴約。

小助理的表哥是一個精英男,至少從穿著上來看,八九不離十。

這是喬樾對他的第一印象。

可接下來的話讓她咂舌。

“你好,喬律師,我出軌了,我太太在鬧著跟我離婚,我找你來,主要是想讓你想辦法先穩住她,好讓我有時間去轉移婚內財產……”

“例如,先做一份忠誠協議。”

喬樾大概聽明白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渣男,並不是什麽精英男。

她端起桌麵的杯子,抿了一口檸檬水,沉默不語著。

忠誠協議,挺惡心人的。

涉及到夫妻財產分割和贈予協議的,但凡在前麵加上一條類似於忠誠條款的前置(例如某某方以後再出軌,所有財產全歸另一方),那麽通通都是無效的。

他這是篤定了隻要他下跪認錯簽訂忠誠協議,他太太就會心軟,就會看在子女的份上原諒他一次,畢竟女人都是容易心軟的生物。

心軟也就意味著容易產生信任。

一旦信任,那就是萬劫不複。

男人慢條斯理地說:“我需要一個全程為我保駕護航的好律師,直到我的太太淨身出戶,喬律師,你開個價吧。”

沒談攏,飯也不吃了,喬樾直接走人。

小助理追了出來,“喬樾姐,我覺得我表哥確實不太厚道,我表嫂又是挺單純好騙的一個人,我可以想替我表嫂問問你嗎?”

喬樾頓下腳步,打量她兩眼。

然後,回答道:“我的建議是,讓你表嫂快速的,安全的,與你表哥脫離掉這層關係。”

“另外,第一,讓你表哥給你表嫂寫一份保證書,留下能夠直接證明他出軌的證據,第二,找律師做份正式的婚內財產協議。”

……

郭奕舟在與人推杯換盞間,接到了喬樾的電話。

“在哪兒呢?”

這裏太吵了,郭奕舟抽身走出去,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才提聲道:“在你心裏。”

“切,我心裏才沒有你。”

喬樾正在商場裏精心為他挑選聖誕禮物,說著話,口吻一半撒嬌一半強勢,“你到底在哪裏嘛?”

郭奕舟不答隻問:“下班了?”

喬樾抿唇:“嗯哼,兩天沒見,我好想你哦,快發個定位過來,我去找你吃飯。”

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她居然在對他撒嬌。

郭奕舟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心頭癢癢的,但道:“晚點吧。”

“在忙什麽嘛!”喬樾不滿道,“這個時間,你還在公司加班?”

“沒有,在外邊吃飯。”

“那不就是咯,多雙筷子的事。”喬樾幽聲,“你不告訴我在哪,究竟是因為我拿不出手呢,還是在你身邊有其他女孩啊?”

“都不是。”郭奕舟沒有猶豫,鬆口,“快到打給我,我出來接你。”

喬樾到目的地,剛停好車,還沒來得及給他打電話,就看見站在門口那道頎長的身影。

燈光影綽下,男人的五官神秘又深邃。

他在抽著煙,時不時地,還有女孩上前搭訕。

嘖,真夠招蜂引蝶的。

喬樾站在車前等了大概有兩分鍾吧。

郭奕舟才撚滅煙蒂,闊步向她走來。

高大的身形來到麵前,眉眼冷冷清清地看著她。

喬樾下一秒就抱了上去,讓他措手不及。

本來還想跟她裝一下,這個擁抱直接讓他此刻的心情暴露得無影無蹤。

他太想念這種感覺了,在好久以前,他也曾擁有過。

那時候他還不懂得珍惜。

他頭腦發了暈,不是因為酒精,僅僅是因為她的親近。

喬樾在他懷裏蹭了蹭,語氣裏都是情.人之間的曖昧:“你不想我嗎?”

高興歸高興,郭奕舟更多的是害怕,不太自在,在前兩天,這女人還對他翻白眼了。

她說,看見他就來氣,就煩躁。

昨晚他不回家,就是擔心礙著她的眼。

而現在,嬌軟入懷。

郭奕舟低聲道:“當然想你……發生什麽了?”

“誰欺負你?”

“才沒有啦!”喬樾笑靨粲然,掌心在他胸膛撫著往下,所到之處,都繃得緊緊的,絲毫不敢鬆懈。

最後她牽起他的大手,十指相扣:“我餓了,快帶我去吃飯。”

進了包廂,麵對眾多大佬,喬樾沒有絲毫怯懦,揚在她唇上恰到好處的笑,自信大方。

大佬們拋過來的問題,她也能對答如流。

她到底還是跟剛回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郭奕舟按住她再次端起的酒杯,皺著眉:“先吃東西!”

他生氣的樣子凶巴巴的,喬樾悻悻放下酒杯,乖乖地接受他的投喂。

途中,喬樾出去接工作電話,聊得正起勁的時候,背後覆上了一道炙熱的胸膛。

喬樾以為是郭奕舟,不耐地扭了扭肩膀,讓他別鬧。

他卻沒有理會。

在將近半分鍾,喬樾才倏地察覺到不對勁。

抱著她的人不是郭奕舟!

她一腳狠狠踩到男人的鞋尖,同時一彎腰,手肘往後朝他的腹部用力撞去。

男人吃痛鬆開了手。

喬樾這才看清他的樣子。

有些詫異。

“是梁先生啊。”她當律師以來獨立處理的第一個離婚案,就很不幸地遭到了職場騷擾,記憶猶新呢。

梁先生捂著腹,眉毛輕輕挑起,道:“你真有意思。”

喬樾不明所以,但客氣道:“恭喜梁先生恢複單身。”

“嗯。”梁先生向她走前一步,看她的眼神裏,分明就是戀人之間的親昵,“我恢複單身,不正如你所願嗎?”

喬樾嘴角扯了一下,他這麽說也沒錯,畢竟委托她的當事人就是希望和他離婚的啊。

“剛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別再有下一次了。”

正要走,手臂驀地被人用力握住。

對上他那道溫柔但又帶有侵略性的目光,喬樾眉頭一皺,“你還有事?”

“今晚,來找我。”他哀求著,“好久沒在一起了,我想你。”

喬樾大腦裏有十萬個為什麽。

好久沒在一起?

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過?

梁先生已經在她麵前離開,她還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她自動將這位梁先生歸為臆想症病人。

畢竟啊,不正常的人太多了。

剛回過神,郭奕舟就站在她麵前。

質問她:“他是誰?”

喬樾臉不紅心不跳:“一個當事人的前夫。”

郭奕舟注視著她,試圖要在她臉上找到一點撒謊的蛛絲馬跡。

喬樾踮腳親了上來。

他的心輕而易舉地被她柔軟的唇擊潰。

愣怔半晌,他將人箍到懷裏,抱起,走出飯店。

上了車,她懶懶地依偎在他懷裏:“去哪呀?”

“吃下一頓。”

郭奕舟帶她來了一家烤魚店。

喬樾賴在門口不肯進去:“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味特別大的地方嗎?”

“你喜歡的,我也會喜歡。”

“可我今晚不想洗頭。”喬樾拒絕。

這有什麽的,郭奕舟說:“我幫你洗。”

“啊~才不要!”

……

夜色撩人。

郭奕舟抱著香甜的女人放上床,手心裏擠出膚護品,在她腿上抹開。

喬樾伸手拿來一個小盒子:“聖誕快樂!”

“是什麽?”郭奕舟早就猜到,但還是想讓她親手打開。

喬樾打開盒子,是一條聖誕節定製的領帶,顏色喜慶,他衣櫃裏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顏色的領帶。

郭奕舟眼底萬般柔情:“謝謝。”

低頭,一個吻落到她手背。

喬樾審視著他:“你不喜歡?”

他肯定不喜歡,因為她又沒有按照他的喜好去挑選。

“喜歡。”郭奕舟柔聲說,“明天要參加一個項目的啟動儀式,剛好我缺一條這樣的領帶。”

喬樾挑一挑眉,伸手去勾上他的脖子,真誠地說:“我也要謝謝你。”

“不客氣。”他道。

喬樾失笑,他們這樣,還真是像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呢。

可惜,他們不是夫妻。

郭奕舟還有工作,去了書房。

他剛點了一根香煙,助理的電話就打來了:“我查到,梁先生在三個月以前,陸陸續續和喬樾一起進出酒店一共有三次……”

郭奕舟夾著香煙的手一頓。

在助理發來的證據麵前,他頓然陷入了狂躁不安的境地,滋生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

但很快,他豁然開朗。

有一天晚上,他清楚記得,他和喬樾在家裏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他把人哄好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塊睡的。

所以,在那一晚,喬樾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別的男人**。

原來,那個女人,早就已經入侵了他們的生活。

凝思片刻,郭奕舟漠聲問:“明天項目啟動儀式的邀請函都發出去了?”

助理:“克拉小姐的秘書回話,不一定會出席。”

郭奕舟知道,她一定會來的。

……

令喬樾沒想到的是,在第二天,前腳剛踏進律所,後腳就被人怒扇了一巴掌。

打她的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昨晚被她稱之為渣男的精英男,小助理的表哥。

男人的手勁實在是大,喬樾被打懵了。

他說的話更是離譜:“你別以為勾引我上床,拍下我和你出軌的證據就能替那個女人拿捏我,你做夢,今天我就是要來揭露你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