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樾恢複模糊意識時,聽見男人清淡的嗓音,昏沉的神經猝然炸醒,身體上的疼痛瞬間湧上大腦。

她眼睛眯開一條縫,看見隨風浮動著的窗簾縫隙裏鑽進來的光,璀璨得如細碎的彩鑽,光影裏清瘦的身形正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修長的手指快速飛舞。

才兩個多月,也才沒多久,他好像又瘦了,特別不一樣的是,以前他會藏好心裏的怨氣,現在布滿整個眉宇,周身都好似泛著陰沉冷戾。

喬樾在心裏苦悶一笑,隨著意識完全的清醒,疼痛席卷,感覺四肢五駭就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

毫無征兆的,沙發上男人掀眸看了過來,眸色清淺,帶著讓人猜不透意圖的笑意,看來是那麽地溫柔,喬樾竟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

筆記本電腦被放到一邊,男人起身邁步來到床邊,遮擋住了窗簾縫隙進來那一點細碎的彩光。

喬樾抿開慘白的唇,一開口的嗓音極其沙啞與幹澀:“你來啦。”

還像以前那樣,不見絲毫生疏。

沈斯言低著頭,微涼的指尖在她唇邊掃過,不提兩個多月前的事,隻道:“姐姐疼嗎?”

喬樾揚開笑容,唇瓣微顫著,“還好。”

還好哩哩有商域南在,她會平安無事的。

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旋即在床邊坐下,骨節分明的手背蹭過她的臉頰,嗓音極致溫柔:“姐姐,我好想你。”

喬樾氣息虛弱:“我也想你。”

沈斯言眸子微斂,暗了暗。

他抓起她的手時,喬樾才看見自己手腕上被烤著手銬,鏈條不短連接著床沿。

掌心觸碰到他淩厲鋒銳的輪廓時,整個身體就是一抖。

沈斯言雙眼無辜:“可是姐姐背叛我了,我很難過。”

喬樾眼睫顫了一下,順著滑出來一道被身上的傷疼出來的眼淚,“所以,你就給我安排一場交通事故來懲罰我?”

而且還不給她上止痛藥,她現在疼得連說話都在顫抖。

沈斯言沉默了一會,才道:“不是我。”

喬樾很假地笑了一下。

“姐姐是不相信我,才要逃跑的是嗎?”

他的話剛落,喬樾就感受到被大手包裹起來的力氣,像是再大力些就能將她揉碎。

喬樾眉心蹙得更深,“不是。”

她說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還能說不是。

沈斯言自嘲一笑,如果不是信任的問題,那麽,一直以來,在他們之間就隻剩下虛情假意。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了。

她不過都是假意迎合,製造出她也喜歡他的假象。

“姐姐,你真傻。”

她隻需再順從一些,就不會這麽痛苦了,也不會麵對接下來的事。

沈斯言放下她的手,起身離開,他的腳步沉重,在關上房間門時,纏在心頭的情緒並不完全理智。

事實縱然如此清晰,擺在眼前,再見麵時,他還是舍不得,在以前他從沒發現自己竟是這麽容易心軟。

腳步聲漸遠。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喬樾眼角滑落,她被疼哭了,特別是脖子後的那個位置,她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到還是完整的,才有了些安慰。

她寧可死了都不想半死不活躺在**遭到所有人的嫌棄。

直到天暗,房間門才再一次被推開,一線光亮照進來,喬樾咽了一下一天沒進過水的喉嚨,看著男人清瘦的身影靠近,她提了提唇:“我知道錯了。”

沈斯言手裏端著一碗東西,聞起來香甜可口,他聞言一頓,譏誚在唇邊泛上:“你覺得我需要你的道歉?”

喬樾一時間就泄了氣,“那你,救了我,為的什麽?”

她躺著想了一整天,事已至此,他確實沒必要騙她交通事故不是他做的,反正已經撕破臉皮,他大可以承認。

沈斯言勾唇,漫不經心笑:“我沒有救你,不過是,在醫院順手牽羊將你帶了回來。”

他要是真想救她,在一開始就會想辦法阻止。

吸取喬樾逃跑的事,他在栗子腦子裏植入了定位芯片,也是一個定時炸彈,隻要他按下結束她生命的按鈕,她就會瞬間沒命。

故意放她逃跑,甚至還助她一臂之力,讓她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裏。

沈斯言倒覺得她應該去對付的人是郭奕舟,而不是喬樾。

喬樾嚐到唇邊冰涼的甜味,像遇到了甘泉,難以承受住內心的欲望,但同時又很擔心受怕。

沈斯言看出她內心的窘迫,毫不留情嘲笑:“想被我毒死還是想活活被餓死?”

喬樾聞言,反倒變得無所顧忌了,還是被毒死吧,那樣至少更快。

她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這一眼嗔到了沈斯言心裏,她明知他現在隻需稍微動動手指就能讓她沒命,她卻還是要挑釁他。

喂她喝完糖水,沈斯言親自給她吊針,尖銳的針管刺進她皮膚,這點痛現在對於喬樾來說,可以忽略不算。

昏睡過去前,喬樾撐著眼皮,男人的身影在麵前一晃一晃,她口齒呢喃不清地說:“你為什麽要救我?”

還能是為什麽?喬樾心裏很清楚。

沈斯言等她沉睡過去,替她掖好被子,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張少了些血色的麵孔,慘白卻依舊美得驚豔。

他並沒有傾慕這張臉,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會因為她開心,又同時承受著過後帶來的極度壓抑。

這兩個多月,他想過......要是給她換一張臉,還會不會對她有這樣的依戀,又或者,那個人,會一眼就認出就是她嗎?

他舍不得。

......

“什麽!陸小姐因為哩哩的事要退婚?”

剛來到機場,‘喬樾’就從商域南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商域南沉了口氣,“你放心,阿舟會去處理好的,硯知不來花城了,改了簽落地深城。”

所以郭奕舟收到這個消息,也返回深城,聽說和陸家那邊的合作也出了些問題,就趕著回去親自處理。

陸家不僅是官宦世家,家族裏有一半的人從商,陸何城那一家就是,那位曾經和郭奕舟很要好的哥們,後來不知怎麽的,郭奕舟把人給打成了重傷二級。

關鍵是,陸何城至今都不知道是被誰打了。

但‘喬樾’對這件事再清楚不過,就是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不僅一次用極其汙穢的言語在私下開玩笑,男人心裏不樂意,出手教訓了他一頓。

想到這些‘喬樾’垂下眸,嘴角泛起一弧譏誚。

剛好商域南看了過來,“哩哩今天好像乖了不少,出門也不吵不鬧了,不知道是不是要見自己的親爹緊張了。”

雖然沒見著,出了些小意外,她也沒鬧,就是感覺不太尋常,看小妮子這個樣子又看不出什麽異樣,就是安靜了些。

‘喬樾’笑笑,順著他的話玩笑道:“那肯定是了,這可是她第一次要見自己親爹呢。”

一前一後上了車,車子啟動,哩哩就立即閉眼睡覺了,商域南還跟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不敢放她到兒童座椅上。

‘喬樾’卻伸手從他懷裏將哩哩抱過來,“她睡了,就歇會吧。”

商域南來不及阻止,哩哩就已經躺到兒童座椅上了。

他的擔心多餘了,哩哩並沒有醒,睡得真香。

‘喬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底掠過一抹陰狠,讓她照顧哩哩,在當初沈斯言的計劃之中,所以她對哩哩有一定的熟悉,也很清楚在莫斯科的時候,那個人對她的哭鬧慣用的手段是什麽。

沈斯言心裏是那麽扭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耐心對待一個小孩子。

......

窗簾被人打開,清晨的陽光照進陰沉的房間,喬樾不耐地閉上了眼,腦袋一片昏沉,她在懷疑是不是昨晚的止痛劑給她下得太狠了,才導致現在手腳無力幾乎抬不起來。

沈斯言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她隻覺一涼,虛弱地開口:“你想要做什麽?”

“給你換藥。”他邪邪地瞥她一眼,“你要是不怕,我可以滿足你。就是......”

他擰了擰眉,做出凝思的樣子,接著道:“我怕我控製不好力度,畢竟我沒碰過女人。”

喬樾皺眉,不再說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搗鼓。

他要是真想做什麽,她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沒辦法反抗的。

沈斯言換藥的動作極致溫柔,時不時投過來的眼神曖昧纏綿。

喬樾別過臉去,眼不見為淨。

“我看到了,姐姐。”他忽然開口。

喬樾閉上了眼。

他說的卻是:“姐姐還愛著他,對麽?”

他看到了他們一起的時候,她雖然表現得不耐煩,但心裏其實是開心的,她一定還喜歡那個人。

棉簽沾著藥碰上了傷口,喬樾深呼吸了口氣,不答隻道:“我身上的傷口多嗎?”

她現在脖子戴著矯正器,沒辦法仔細去看。

“皮肉傷不多,就是身上的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沈斯言的動作很輕,不小心弄疼她的時候,給摸摸她的腦袋安撫一下。

喬樾抿了一下唇,“你不恨我嗎?”

她這樣問並不是詫異,而是擔心他有什麽更大的陰謀。

他怎麽可能會不恨她呢,那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喬樾本來想苟活到完全恢複,實在忍不住問了這句話。

沈斯言輕笑,“姐姐想我恨你嗎?”

喬樾沉默,在想他話裏的意思。

敢問有誰希望自己被人記恨?

更何況她已經是別人刀俎上的魚肉,還有得選嗎?

沈斯言收好藥箱,轉身在沙發坐下,拿起筆記本電腦處理事情。

喬樾盯著他看了半會,架不住眼皮在打架,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暮色蒼蒼,喬樾覺得渾身不得勁,哪哪都不舒服,而且特別餓。她咽了一下喉嚨,還未開口,男人就先她一步說:“你想吃點東西嗎?”

喬樾咬唇:“可以嗎?”

她並不是在懇求,隻是在問她這個狀態吃得了東西嗎?

沈斯言未動:“你可以說兩句好聽的話求我。”

“嗯......”喬樾有力無氣,“你人最好了。”

沈斯言意味不明一笑,“姐姐真是睜眼說瞎話。”

說完就讓傭人去安排晚餐。

他放下筆記本電腦來到床邊坐下,“躺了一天,無聊嗎?”

“無聊阿。”喬樾半死不活地說,“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晚上的時候,我給你放些電影看?”

“好,謝謝你。”

“不客氣。”沈斯言好笑道,“你再這樣,我就不高興了。”

喬樾忙不迭道:“我不這樣了。”

晚餐很快就被送到房間,沈斯言扶著她起來,讓她背靠著他胸膛,固定好,伸手拿來一碗粥親自喂給她吃。

喬樾吃得很艱難,才沒吃多少,眼淚就嘩啦啦地流,很沒出息,但她就是控製不住。

沈斯言笑她:“按照你身體的情況來看,吞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怎麽就哭成這個樣子。”

他都還沒開始欺負她,自己就先破防了。

她沒回答他,沈斯言繼續喂東西給她吃,像哄小孩,但其實他並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喬樾吃不下太多,一碗粥都吃不完,就不情願再吃了,又躺了下來,她忽然問:“另一個我呢,她現在在做什麽?”

聞言,沈斯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嘴角輕挑地勾起:“你什麽時候開始知道她的存在的?”

“她現在在做什麽?”喬樾重複道。

......

晚飯過後,商域南提出帶著哩哩出去散步,‘喬樾’剛好也有此意。

他們逛到附近的商場,商域南說要給哩哩挑些益智類的玩具,現在正是開發大腦的好時機。

‘喬樾’卻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機。

商域南瞥眼過去,順便提一嘴,“阿舟說今晚會過來住,他跟你說過了嗎?”

‘喬樾’聞言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