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言微揚起下巴,指著半山腰的方向。

原先昏暗一片的半山腰,被一束光照亮,郭奕舟桃花眼微微一斂,偏頭看過去。

——十字架上,有個白衣女人被鐵鏈緊緊鎖住,頭發遮擋住她的麵龐,任憑她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鐵鏈的束縛。

郭奕舟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一蜷,耳邊好似充斥著她絕望的呼喊,是那麽地令人心碎。

他失去控製地邁出腳步,目光緊盯著十字架上的女人,踏過泥土,遍步道路的荊棘劃過他的褲腿,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眼底的猩紅像發了狠。

山風似無形的岩漿灼燒著他的身體,全身血液瞬間沸騰,每一寸血肉在高溫下變得支離破碎,郭奕舟連呼吸都開始急促。

十字架上的女人突然瘋狂搖頭,像是在叫他不要過去,那張麵龐依舊無法看全,但他已經大概描繪出了她下半張臉的輪廓。

山風又拂過,女人的頭發不見絲毫飛揚。

他腳步一頓,鬢角的細小汗珠悄然滑落,倏地轉回頭,朝著光源的方向看去,眼眸一凝。

他立在荊棘之中,雙手自然垂落,神色和方才一樣溫溫漠漠。

忽然開口:“沈先生對待女人的興致跟尋常人還真不一樣,我實在是欣賞不來。”

沈斯言勾起了一邊嘴角:“我還以為你對我的女人感興趣。”

郭奕舟微一笑,走過去的步伐淡然輕快。

他來到沈斯言麵前,眉梢微挑:“你怎麽就那麽篤定我會對你的女人感興趣?”

空氣中似擦著火花,焰火一閃閃而過。

郭奕舟忽然就發覺,其實他跟自己長得確實很像,特別是眼型。

兩個多月了,他要查的事,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是什麽結果他已經可以猜得到。

沈斯言舌尖抵了抵臉頰,漫不經心:“看來是我誤會你了,沒辦法,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從小就見不得有人覬覦我的東西,這個怪癖,我到現在都改不掉。”

“這在我看來算不上怪癖。”郭奕舟溫聲,“你不用太過於焦慮,是你的誰都搶不走,不是你的,再怎麽努力,都不會有好的結果,放寬心。”

尾音上揚,有些別樣的意味。

沈斯言在眨眼之間浮沉著什麽,還未說話。

郭奕舟就意興闌珊一笑,讚道:“你女朋友很漂亮,可惜不是我喜歡的款。”

他眼尾的餘光快速掠過距離那束光源最近的窗戶,收回目光的一刹,頷首道:“失陪。”

話落,闊步離開,沒有走去宴會廳,而是轉身進了電梯。

十樓,她在十樓!

沈斯言剛才是想引他過去十字架,他要是去了,那裏又會有什麽在等著他,這一切他暫時都不想去猜。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郭奕舟抄在褲袋裏的指尖緊緊地蜷起,電梯門映出他情緒複雜的眉眼——緊張,又或者,還有些期待?

才兩個多月沒見,也都已經長達兩個多月,這麽多年以來,從未試過這麽長時間沒有見到她的人或者沒有聽見任何關於她的消息。

原來會是這種感覺,虛無的空虛與寂寥如洪水猛獸,日夜循環不間斷地侵襲,仿若眾生皆空。

才兩個多月,他就受夠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喬樾。”

走廊的燈不亮,女人的背影聞聲一頓。

郭奕舟提步走出電梯。

“喬樾。”

他喊她第二聲,語氣加重。

女人邁開步伐,沒有回頭,往前走,逐步加快。

郭奕舟闊步跟上,唇角抿成了直角。

兩人的距離即將靠近。

“喬樾!”

第三聲一落,所有燈光驟暗。

砰砰——

忽地,兩聲槍聲。

啊——

隨即響起一聲短促的女人尖叫聲。

黑暗中,郭奕舟瞳孔一縮,縱身往前麵的女人撲了過去。

倒地的瞬間,女人胸腔在劇烈地顫抖著,伴隨著急促的呼吸,以及痛苦的呻吟。

燈光在下一瞬亮起,入目的是,滿手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