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你快嚐嚐,一會兒涼了。”許竹宜笑著給他成了一碗湯,將陸濯的思緒拉了回來。

陸濯頓了頓,輕聲道:“多謝嫂嫂。”

“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二郎你以後不必和我這麽客氣。”

陸濯沒說話,而是也咬了一口酥脆的煎餅。

“如何?”許竹宜迫不及待地問。

說沒有驚豔自然是假的,陸濯眼眸微微亮了亮:“很好……吃。”

能得他一句誇讚,許竹宜這下才是真的放心了:“那太好了!我今天已經定好了擺攤要用的東西,剛開始我去早市擺攤賣這個煎餅,你覺得怎麽樣?”

陸濯更驚訝了:“嫂嫂都定好了?”

“對啊,攤位我選好了,一個月五錢,比鎮子上是貴點,但是咱們這小巷偏遠,我去東市,另外鍋具還有別的東西我也都定好了,要兩三天之後去取。”

陸濯沉默了。

“既然……嫂嫂決定了,那就試試看吧。”

許竹宜笑道:“好!但還是要勞煩二郎一件事,這個煎餅全稱叫煎餅果子,二郎的字好看,勞煩幫我寫個招牌?”

許竹宜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她也隻能找陸濯幫忙了。

陸濯點了點頭:“寫在哪裏?”

“我去木匠那邊要個木牌!明天吧!”

陸濯想了想,道:“嫂嫂要是放心,這件事我來辦就好。”

許竹宜喜出望外,當然放心了!

“那就勞煩二郎了!”

陸濯點了點頭,吃完飯,天色還早,許竹宜打算繼續去廚房準備一下明天的吃食。

可沒想到院門口忽然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聲響極大!

果果以為是催債的,嚇得立馬往陸濯身後躲。

顯然之前已經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裏陰影。

而陸濯和許竹宜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

許竹宜先衝上去。

好在外麵不是催債的,而是一陣尖銳的女聲·。

“大丫?!真的是你!快給老娘開門!”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原身的親娘胡氏!

她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門一打開,就見胡氏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滿是不耐。

身後跟著許家大郎許有田和小弟許三郎,許有田和胡氏都一臉不善地盯著院子裏。

“你個死丫頭!可算開門了!”

胡氏一把推開許竹宜,大搖大擺地走進院子,眼神掃過小院,撇了撇嘴,“你居然跑到縣城來了?!”

許竹宜心裏不爽:“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不能來?”

胡氏雙手叉腰,聲音尖厲,“你男人死了,不在村裏守著,跑到這縣城裏,跟你小叔子擠在一個院子裏,像什麽話?傳出去,咱們許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許竹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哪裏的話?二郎他要備考,我照應果果,不行嗎?”

“照應?”

胡氏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個院子,就算各住一間房,也說不清楚!

我跟你說,大丫,娘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人家,是村東頭的張屠戶,家裏有錢,就是年紀大了點,可人家不嫌棄你是寡婦,還願意給咱們家二兩銀子彩禮,你這就跟我們回村,後天就拜堂!”

許竹宜算是聽明白了,原來原身她娘打的這個主意。

這是想著陸虎死了,再讓她二嫁!

賺二道彩禮!

“我不回去!”

許竹宜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語氣堅定,“哪有這樣的說法,我已經出嫁了,就算守寡也是出嫁了!”

“你反了天了!”

胡氏氣得跳腳,伸手就要去擰許竹宜的胳膊,“你和陸虎成親才沒有兩個月,你男人死了,你就是許家的人,該由我們許家做主!哪有你一個寡嫂和小叔子住在一起的道理,今天你必須跟我們走!”

許有田也上前一步:“小妹,娘也是為了你好,張屠戶家條件好,你嫁過去不用吃苦,總比在這裏受苦強,聽娘的話,跟我們回去。”

許竹宜依舊不肯鬆口:“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嫁!你們不能逼我!”

一直站在原地,護著果果的陸濯,此刻終於動了。

他邁步走上前,擋在許竹宜身前,神色冷峻,語氣沉穩,周身帶著讀書人的凜然之氣:“許大娘,許大哥,請自重。”

陸濯是花滿鎮數一數二的秀才,胡氏之前答應這門親事,多少也是看在陸濯將來有出息的份上。

可後來才知道,這秀才也沒啥太大的用處,首先到處要花錢,而且現在鄉試這麽難,恐怕幾百個秀才裏麵才出一個舉人。

很可能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好像這秀才也就沒那麽了不起了。

胡氏:“二郎,你大哥走了,和我們家大丫也是沒緣分,這婚事我覺得就算了吧,你說呢?”

陸濯看了一眼許竹宜。

其實這次他回花滿村,聽說許竹宜在外麵有了個相好的時候,他的確是想讓許竹宜回娘家的。

話當時也說了。

可沒想到後麵種種,和他想的不大一樣。

許竹宜眼裏顯然是強烈的不願。

果果也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不是許家的人。”

陸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許氏嫁入陸家,便是我陸家的長嫂,我兄長雖已離世,但許氏並未和陸家和離,依舊是陸家婦。

按我朝禮法,女子嫁入夫家,便是夫家之人,生死榮辱皆歸夫家,娘家無權幹涉其婚嫁,更無權強行將其帶回娘家改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胡氏三人,繼續道:“兄長臨終前,曾托付我照看長嫂和果果,還請三位回去,莫要再在此地胡攪蠻纏,壞了禮法,也失了體麵。”

胡氏等人被陸濯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他們大字不識一個,哪裏懂什麽禮法。

可陸濯是秀才,身上的氣場和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們不敢輕易反駁。

許有田皺著眉,不服氣地說:“你說那些我聽不懂,她男人都死了,總不能一直賴在你這裏吧?”

“隻要長嫂願意,合乎禮法。”

陸濯語氣依舊堅定,“至於她日後是否改嫁,也需她自己心甘情願,且需經過陸家同意,與許家無關。三位請回吧,否則,休怪我以禮法為由,報官處理。”

聽到“報官”二字,胡氏頓時慌了,她雖然潑辣,卻也怕官府,隻能狠狠瞪了許竹宜一眼,咬牙道:“你這丫頭,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跳火坑!”

許竹宜淡淡道:“哪裏是火坑還不一定呢。”

她說完就拿起了掃帚佯裝掃地:“誒,讓讓,大哥你腳抬一抬,讓開啊。”

這明擺著是要把人掃地出門。

胡氏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狠狠踹了一腳院門。

院門被踹得哐當響,院子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許竹宜衝了過去:“門壞了你賠啊!”

外麵的人早已不見蹤影,許竹宜檢查了好一會兒,關上了門。

“謝謝你啊,二郎。”許竹宜回頭,和陸濯道謝。

陸濯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許竹宜:“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是真的想留在這個家裏的,二郎你相信我。”

陸濯望向她的眼睛,良久之後點了點頭,“我自然是,相信嫂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