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搖頭，“不會，但若他活著，我這一生，便也值了。”
她手上不幹淨，身上也不幹淨。
什麽都不幹淨。
配不上那樣的人。
有的人不需要綁在一起一輩子，隻要知道這世上還有那樣一個人，在同一條路上往下走，那就是莫大的幸運了。
“……”
雲歸感受她那細微的心念，隻道路漫漫其修遠，要如何讓一個對自己已經沒有信心了的人，相信她會被深愛？
人心的傷口是可以愈合。
但是，需要的時間，也是極其漫長的。
他急不來，以現在的狀態，也難以給出承諾。
最後，隻得道：“他若活著，能遇見寶姑娘，也會覺得不枉來這人間一趟。”
寶珠扭頭，“會嗎？”
“會。”耳邊，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問：“你……見過蕭雲歸的畫像嗎？”
寶珠搖頭，苦笑，“他是前朝的王爺，改朝換代之後，自然要銷毀一些東西。關於他，留下來的隻有百姓的傳說，和唯一那本《治世書》。”
“嗯。”
男人輕輕點頭。
若她見過他的畫像，早在皇陵時，她就應該認出來了。
隻是，有些遺憾，在皇陵的時候，他也憋了一些怨氣，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好。
又或者，在她上次畫像的時候，應該就意識到，自己畫出來的人，是蕭雲歸了。
男人輕輕歎了口氣。
也許，他也應該放下過去種種，學著從陰霾中走出來，和她並肩，朝著那光明而去。
學著，回到最初那個，天下人人敬仰，高山仰止的“景惠君”的樣子去。
寶珠不知他心中所想。
“我們……回去吧。”
她望著遠處，深呼吸一口氣，“晚上還要去和三城的父母官交接，我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身後，晏青推著裴元燁走了出來。
“如果她不是個女子，本殿都懷疑，蕭雲歸是借屍還魂了。”
裴元燁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失神。
晏青垂眸，道：“但是，蕭雲歸應該沒有三姐這般會算計，他是以德服天下的……我不是說三姐不好，是三姐的計謀很厲害。”
“但，人經曆過一些事情，是會變的。”
裴元燁輕輕搖頭，抬眸看向晏青：“回去之後，你陪我去一趟皇陵可好？”
“嗯。”
晏青點頭。
……
寶珠回到自己的軍帳，便得到了裴寂的消息。
“攝政王好像……生病了。”
絳雪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軍醫說他燒得很厲害，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是該燒一燒了。”
寶珠哼了一聲，順便倒了杯茶喝，“等這一次燒過了，就該發瘋了……再說不有人守著他麽？輪不到我去看。”
她也懶得去看。
而當天晚上，就在寶珠等三位縣令來找她的時候，四十八寨那邊率先傳來了消息。
黃裘簫進來，道：“少主，裴寂派人去刺殺嶽長青，被我們的人抓住了。嶽長青認出來，是裴寂身邊的黑鐵衛五號。”
說著，看向寶珠，“此人，該如何處置？”
寶珠眯了眯眼，冷笑，“不處置。通知嶽長青，將此人帶回去，找皇上要說法。”
刺殺嶽長青的人，她處置什麽呢？
這麽大的事情，理應讓皇帝和裴寂兩人去撕，“也正好，讓裴寂著急著急。”
最好，直接燒得神誌不清！
“……行，那屬下通知他們，讓他們好生看管，莫要把人弄丟了。”黃裘簫點頭，趁著夜色離去。
寶珠出門，瞥了眼裴寂那邊。
轉身對絳雪道：“一會兒人來了，帶到隔壁去見我。”
與此同時。
裴寂剛喝完藥，靠在軟榻上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夜色，失神道：“本王……已經很多年不曾病過了。”
他是練武之人，怎會如此輕易染上風寒？
可昏沉的腦袋，身上滾燙的氣息，都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體就是大不如前。
難道，真的要走下坡路了嗎？
他的心頭猛然一沉。
不等再多想什麽，門外一道人影急匆匆進來，竟是黑鐵衛六號，急道：“王爺，出事了！”
“五號帶人去刺殺嶽長青，被抓了！”
“你說什麽？”
裴寂一下子站了起來，隻覺得氣血上湧，“以他的武功，還帶了人去，怎會處理不了一個嶽長青？！”
六號低著頭，表情有些複雜，“四十八寨的人護著嶽長青……”
“又是秦寶珠！”
裴寂氣得幾乎吐血，雙眼通紅，“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一瞬間，怒發衝冠。
他腦子嗡一聲，眼冒黑星，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含糊問道：“現在，五號在哪裏？”
“還在嶽長青那邊，若是不把人救出來，恐怕對我們不利。”六號眉心緊皺。
“去，救人！”
裴寂下了命令，扶著桌子緩緩坐下，紅血絲像是蜘蛛網一般爬滿眼底，啞著嗓子道：“屍體也行，千萬不能讓嶽長青帶著他回到上京城！”
待六號出門時，他又補充一句，“若有機會，把嶽長青一起除掉！”
事已至此，不必多想，嶽長青要和他翻臉了。
若是事情鬧到皇帝跟前，還不知道要給他穿什麽小鞋！加上他在偃月關消極怠戰，足夠削了他的王位！
裴寂隻覺得，最近自己走黴運。
他坐在桌邊，緩了好一陣子，才紅著眼睛看向青璃，“你到底能不能控製秦寶珠？讓她自殺也行！”
他忍不了了！
青璃原本是有信心的，但是現在心裏卻沒有底，蹙眉不安道：“她很奇怪，妾身也不知道上次為何沒有控製成功，”
“也就是說，你沒有把握？”
裴寂臉色難看。
青璃：“……”
沉默許久，裴寂按住太陽穴，道：“如果沒辦法除掉她，那麽滴血認親，就萬萬不能再錯了。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拚命討秦家人的歡心，尤其要喚起秦執中和姒綺蘿對你的愧疚！”
他是想殺了秦寶珠的。
現在，也顧不上會不會被猜忌了。
可是，絳雪守在秦寶珠身邊，他就算是派去多少人，估計也是白搭。
一個弄不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隻能換個法子。
青璃琢磨著這事兒，眨眨眼道：“刺殺不容易，控製也難。但是，或許我們可以給她下毒，神仙也救不了的那種。”
“畢竟，就算是絳雪，也解不了太子腿上的毒不是？若是同樣的毒，不是先在大腿發作，而是在脖子上，心髒裏呢？”
“到時候，便是那個絳雪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
她臉上露出笑容。
裴寂聞言亦是一喜，“這倒是個好法子，不過就是下毒不易，她現在不讓人近身。”
“可以讓她相對信任的人，找個說得過去的由頭送過去，到時候，還能一石二鳥。”青璃看向他，“王爺不是懷疑一號麽？”
“不如，讓他去送？”
裴寂點頭，對門外道：“你去，叫一號來找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