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衛二號硬著頭皮道:“屬下不知。”
“……混賬!”裴寂大怒,但這一腔怒火卻不知向誰發泄。
反倒是青璃嘴角一勾,走上前來用很怯懦的聲音道:“王、王爺,昨天深夜,您出去了一趟,在門口吩咐人送走了世子,您……”
說到這裏,她詫異地看著裴寂,“您不記得了嗎?”
“你說什麽?”
一瞬間,裴寂和黑鐵衛二號都愕然看向了青璃。
青璃佯裝嚇壞了,當場跪地顫聲道:“可、可能是妾身聽錯了!”
“……”黑鐵衛二號深呼吸,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些許,眉心緊皺。
裴寂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直勾勾盯著青璃的腦瓜頂,拳頭攥緊,說不出話。
好一陣子,這才吩咐下去,“去查,看看怎麽回事。務必要保密,一旦查到送他走的人,不必審理,殺無赦。”
“……是。”
黑鐵衛二號退下。
裴寂心神不寧,叫住他,“先讓你找的大夫過來。”
他這是怎麽了?
總不能說,昨夜他在神誌不清的時候,當真下令讓人送走了裴延?
可是為什麽?
他想不明白!
“你確定你聽見本王說話了?”他低頭,看向青璃,嗓音很沉,壓著怒火。
青璃垂眸,眼底冷笑一閃而逝,開口卻顯得更加惶恐,“也、也許是妾身聽錯了……”
“……”
她這麽一說,裴寂反倒不好懷疑她了。
再說,青璃是他**的女人,也沒道理向著裴延……但是,他也絕對不會想著要放過裴延,那麽到底是誰冒充他,做了這件事情?
但不管是誰,都千萬不能讓秦寶珠和太子知道!
所以,隻能趕緊找到人,滅口!
這時,七八個大夫從門外走了過來,“草民……拜見王爺。”
裴寂揉了揉眉心,臉色陰沉地看向他們,“若有人能查出本王怎麽了,重重有賞。若能治好本王,本王送你去上京城,享受榮華富貴。”
他這個“病”,可真是刻不容緩。
幾個大夫謝恩,一一上前給他把脈,問:“王爺什麽症狀?”
裴寂陰沉著臉,大概說了一下。
幾個大夫麵麵相覷,說法都和上京城的太醫大差不差,弄得裴寂一陣心煩。若非要顧及民心,他就讓人把這幾人拖出去砍了。
換做一個月前,他作為西川主帥,這麽做沒人說什麽。
但眼下卻不行。
眼下,西川人的心,偏向了秦寶珠,對他這個攝政王本就十分不滿,懷疑揣測。若再殺了這幾個大夫,恐怕要出大事。
最後,隻得說了句,“滾!”
幾個大夫瑟瑟縮縮,離開了軍營。
寶珠站在軍帳外麵,目送他們離開,嘴角露出些許微笑,對叢仲道:“叢將軍,咱們的攝政王,最近可能腦子不好使,丟三落四,連放走了裴延這種事情,都不記得。”
“我覺得,他已經不適合統帥西川軍了。”
說著,扭身看向叢仲,“將軍覺得呢?”
叢仲一愣,隨後大喜,“姑娘說得對,末將這就去安排。保證不出半日,裴寂送走裴延,時有神誌不清的消息,就會傳遍結薌城。”
說完,轉身快步離去。
寶珠瞳孔縮了縮,笑意不達眼底。
沒理會外麵的事情,她轉身回了屋,撥動著碳火取暖。
兩個時辰之後。
一些消息在軍營裏散開。
“太奇怪了,二十萬人駐守此處,卻讓裴延一個殘廢跑了,這合理嗎?”
“噓!小聲一點!那裴延怎麽說,都是攝政王府的世子!且我聽說,攝政王妃死的早,裴延是攝政王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他被處死?”
“這麽說來,是賊喊捉賊呢?自己放走了裴延,卻還假惺惺徹查?這麽會演戲,不去戲班子可惜了!”
“可不是!若沒有他的允許,裴延不可能在重重守衛之下人間蒸發!”
“還有,他沒來的時候,我軍忙著打仗,都顧不上裴延。那時候沒幾個人管,裴延都沒逃。偏生他一來,裴延就跑了,真是把我們當傻子!”
“聽說,他最近腦子不好使……”
“……”
這些話,傳到裴寂耳中的時候,剛過午後。
“血口噴人!”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一拳頭砸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一種啞巴吃黃連的憋悶無處發泄。
最後,為了自證清白,隻能傳令下去,“來人,全境通緝裴延!一旦抓到,殺無赦!”
緩了好一陣子,他才回到座位上,頭痛欲裂道:“一號,你放個風聲出去,就說裴延不是本王親生,隻是養子。他犯下如此大錯,本王沒必要包庇他。”
“是。”
黑鐵衛一號奉命去辦,隻是在臨走時,看他的表情有些異樣。
半個時辰之後,這話傳到了寶珠耳中。
寶珠聞言一笑,“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既然這樣,那幹脆就把裴延的真實身份也放出去。”
“倒要看看,裴寂怎麽收拾這個爛攤子!”
她眯著眼睛,眼底一片寒意。
這一盤棋,她和裴寂爭鋒,絕對不會給對方活路。就看,誰下手更黑、更狠、更快!
裴寂那邊。
青璃琢磨著裴延應該已經脫困,便生了挑撥離間的心思,小聲道:“王爺,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王爺啊?這也太壞了!”
“妾身不懂,此事……最後何人得利?”
這話,在裴寂心頭重重敲了一下,他一下子想到了裴元燁、秦寶珠!
一旦他聲名掃地,那麽西川一戰的功勞,就會全數落在秦寶珠和裴元燁頭上!但裴元燁已經雙腿殘疾,很快就會從東宮退出。
那麽,最後大獲全勝的,是秦寶珠!
“你的意思是說,是秦寶珠把人放走了?栽贓給本王?”他倏然看向青璃,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妾身不知是何人,隻是覺得對方來勢洶洶,是衝著要王爺的命來的。”青璃也不是傻子,當然不會直接說是寶珠。
裴寂騰一聲站了起來,直奔寶珠的房間。
寶珠蜷縮在軟榻上,半睡半醒。
她來了月事,怕冷,也沒什麽精神,聽見腳步聲也不睜眼,隻是道:“出去吧,讓我睡一會兒。”
其實,她聽得出來,是裴寂的腳步聲。
來勢洶洶,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模樣,但他不是找人給她下了蠱麽?她也不介意演一演。
裴寂衝進來,盯著屋裏的人,皺起了眉,“裴延逃走了,這事兒你知道嗎?”
他的嗓音微微顫抖,眼神像是刀子一樣落在寶珠臉上,但又有些疑惑:秦寶珠病懨懨的,可不像是在背後算計的人。
寶珠睜眼,佯裝愕然,“這麽多人駐守,怎麽可能逃走?”
瞪大的杏眼,雖然沒有攻擊力,卻有致命的質疑直擊裴寂心口,“王爺,您……確定不是有人放走了他嗎?”
那麽,是誰放走的?
眼下,裴寂可是西川軍的主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