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寶珠卻笑了一聲,頗為散漫諷刺,“原來,即便不是親生的,也是一家人進一家門。王爺和裴延,一丘之貉嘛!”

“秦寶珠,你找死不成?”

裴寂終於被激怒,騰一聲站起來,逼近寶珠。

主要是,當著青璃的麵,他麵子上掛不住。

“怎麽,王爺能做,卻不許別人說?”寶珠眯眼,與他爭鋒相對,“王爺打仗一般般,但是看人的眼光卻是獨步天下!”

“西川大戰,偃月關失守王爺姍姍來遲,卻能在芸芸人海當中,挖出這麽一副皮囊,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

裴寂沒想到,那麽擅長演戲的寶珠,此刻卻是鋒芒畢露,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反倒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他覺得寶珠肯定會跟他一哭二鬧,尋死覓活。

可此刻,她卻是一副要撕破臉的樣子!

他是想要除掉寶珠。

但,不是這種明目張膽的方式!

而且,她吵得太大聲,以至於四周有士兵看了過來,若是傳出去,對他不利……

裴寂眉心緊皺,隻得皺眉安撫她,“秦寶珠,你吃醋本王能理解,但是你誤會了。青璃她不是旁人,是你阿姐。”

“我阿姐?”

寶珠冷笑,“我怎麽不知道,我父親在外麵還有個滄海遺珠呢!”

裴寂陰沉著一張臉,沉聲道:“不是說你父親在外招惹了旁人。而是青璃她本就是你娘的女兒。”

“隻是,當年你娘生下她和你二姐時昏迷不醒,青璃被人掉了包,換成了秦禛鸞……”

話鋒一轉,看向寶珠,“你不妨仔細想想,秦禛鸞是不是和你二姐長得一點都不像?你細細回想一下你二姐眉眼。”

一雙眼猶如刀鋒緊盯著寶珠,似要將她的內心剖開。

寶珠心生警覺,感覺到裴寂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應該在試探她是否知曉二姐的真實死因,不禁心下一聲冷笑。

她演戲演了這麽久,難道是白演的?

演給他看,便是了!

她凝眉,咬著唇瓣許久沒吭聲。

好一陣子過去,這才看了眼那青璃,半信半疑道:“王爺此話當真?”

裴寂看著她這個反應,有些迷糊了——

秦寶珠到底知不知道秦若華怎麽死的?

若是知道,他剛剛讓她細細回想秦若華的樣貌,正常人應該都做不到像是她這樣認真思索,一臉迷惑的模樣。

至少,微動作是會有變化的!

可是,秦寶珠沒有!

若她不知道,那就是裴延故意挑撥離間,讓他和秦寶珠廝殺,好坐收漁翁之利!

一念及此,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而寶珠則打量著那女子,撓撓頭,“與其說她和二姐長得很像,不如說和我一模一樣。但我和二姐,也都像我娘。”

“再說貴妃娘娘……”

她遲疑下來,似乎短暫忘記了吃醋生氣,“前段時間我還問我娘,為何長姐長得和我與二姐都不像,我娘還說,雙胞胎很有可能是相反的……”

說著,盯著裴寂,凝眉問道:“王爺,你說得到底幾分真假?這個女人,當真不是你找來暖床的?”

“……”

裴寂噎住。

他沒想到,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秦寶珠似乎動搖了,覺得青璃有可能就是她長姐。但同時,又拋出了另外一個他解決不了的難題:他到底要不要碰青璃?

碰是肯定要碰的。

畢竟,找來這個女人的目的之一,就是驗證他在**是否被秦寶珠操控。

可若是直言相告……

他又怕秦寶珠突然鬧起來。

於是,選擇了道德綁架,“寶珠啊,她可是你阿姐,在外麵受了那麽多的罪,你怎麽連她的醋都吃啊?”

寶珠真的惡心壞了。

出征之前,父親還跟他說,裴寂是個專情的人,讓她不要陷進去。

可現在她明白,在傲慢的人眼中,根本就不存在專一這種東西。他或許曾對蘇貴妃一往情深,但守身如玉多年,卻絕不會是因為他專一。

隻是因為,被女人傷過自尊心,不想再碰傷口罷了。一旦涉及到算計,他還是很樂意把女人的身體當做棋子,物盡其用的。

問就是男人的愛和性是分開的。

真是惡心透頂。

也許,隻有把他送進淨身房,他才會真的老實。

寶珠心下冷笑,順了他的意思,“既然她有可能是我阿姐,那……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

裴寂見她賭氣,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小女兒家的模樣,便一把拉住她,道,“你都是王府的當家主母了,能不能有點主母的樣子?”

“什麽樣算是有樣子?”

寶珠氣鼓鼓,嗓音一下子又飆高八度,“是不是還要主動幫你娶幾十個夫人進門?”

“……”

裴寂覺得她這個樣子有些煩,但是總比盯著外麵的兵權和軍功要好,於是耐著性子道:“來,跟你長姐認識認識,往後都是一家人。”

這一家人,說得可微妙了。

寶珠覺得惡心極了,但還是忍了。

“寶珠,我知道我突然冒出來,會讓你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但是你放心,我在王爺身邊隻做個通房就行,不會影響了你和王爺的感情的。”

青璃上前看向寶珠,眼睛裏一片真誠,好像她作為長姐和妹夫在一起,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說著,伸手去拉寶珠。

寶珠躲開了她,“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後少在我麵前晃,我看見你有些煩!”

說完,憤然離去。

這一次裴寂沒阻攔,隻是凝眉盯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許久,問身邊的黑鐵衛一號,“你覺得,她這是演戲,還是真的?”

“……”

一號不知如何回答,最後道:“屬下看不出來……”

他能確定,寶珠在演戲。

可讓他去對付寶珠,他卻做不到。

當了黑鐵衛這麽多年,上麵的人踐踏他、壓軋他,下麵的人畏懼他、咒罵他。他連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唯有寶珠,叫他一聲“黑大哥”。

唯有寶珠,感恩他做的一切。

更遑論,偃月關失守,無數百姓的命,是寶珠救下的。

偃月關也是他曾經的家。

二十五年前那一戰當中,他家破人亡,父親戰死在西漠的鐵蹄之下,母親得了瘟疫,他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若當年守衛西川的是寶珠,那……他的父母應該,不會死吧?

他扭頭,看向了外麵黑漆漆的夜色。

裴寂讓他下去,隨後吩咐二號:“去,給王妃送個丫鬟過去,就說她右臂尚未痊愈,一個人不方便。”

不論今晚秦寶珠是不是裝的,他都要留個心眼,盯著她一些。

說完,扭頭看著那叫青璃的女子,許久之後開口,“去沐浴。”

秦寶珠到底有沒有操控他,今晚過後,便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