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難道不想殺裴寂嗎?

從出征之前,他便已經開始布局,聯係了南疆的人入局。如今,正好借此機會,送到裴寂身邊。

可笑裴寂還沾沾自喜,以為這個女人是自己親自找到的,為了填補雲隱寺空缺的陣眼,還能用來頂替寶珠。

寶珠琢磨著這些事情,冷笑,“裴延用這個女人來殺裴寂,裴寂卻用她來對付我。而我……”

嘴角上揚,她笑了一聲,“我也想看看,如此亂局當中,能自由通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雲歸笑道:“弱者,道之用。”

寶珠擅長以柔克剛,他更看好寶珠,甚至提供幫助,“便是那女人會蠱毒,寶姑娘也不必擔心,她對付不了你。”

寶珠眉梢一挑,笑,“那就多謝景公子守護之恩了。”

她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清楚。

隻要別人給她下蠱,她一樣無法抵抗。

但是,她有個奇怪的侍衛。

雲歸嘴角上揚,“寶姑娘也給本公子用上撒嬌這一套了。”

寶珠忽而湊近他,“那你吃嗎?”

男人俯首,看著緊貼著自己的那小姑娘,迎上她忽閃忽閃的眼睛,笑,“吃。”

寶珠一下子笑了。

那笑容,與清晨的陽光交織在一起,有種燦爛奪目的美,一下子綻放開來。

他從未見過她笑得這樣開心。

更開心的是,她隻在他麵前,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他的心,一下子暖了過來。

接下來,整頓軍營,安頓戰俘種種事情,都輪不到寶珠來管。

這一整天,她都在休息。

士兵搬了個椅子出來,給她放在草地上,笑得很開懷,“姑娘,曬一曬太陽吧,對身體好。”

“謝謝你。”

寶珠看著他們,一種對淳樸由衷的向往從心底升起。

等人走後,輕聲道:“若有朝一日,這樣的人不用在戰場上廝殺,能回到家裏,過上安安穩穩的一輩子,該多好啊!”

“會有那一天的。”

耳邊傳來雲歸溫暖的聲音,卻很篤定,“因為,有寶姑娘這樣的人守護著他們。”

一瞬間,寶珠熱淚盈眶。

此時此刻,才從自己這個小小的女兒身上麵,體驗到了一種民族的傳承,那是從腳下的土地延伸出來的,骨子裏的延展,蔓延到靈魂深處。

她對這片土地,有了由衷的熱愛、也有了真正的守護之心。

而到了這天傍晚,玫瑰色的陽光照耀大地的時候,軍營裏來了個女子,身穿煙青色圓領袍,跟著黑鐵衛二號從她前方經過。

寶珠在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

因為,那女子一顰一笑,居然與她一模一樣!

“你能分辨得出她和我嗎?”

寶珠凝眉,等人走後,輕聲問雲歸。

雲歸道:“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寶姑娘更是百年未見的奇才,不是區區一副皮囊,便可以頂替的。”

“本公子,沒那麽膚淺。”

他不是好色之人,隻是在生死與共當中,與身側這個小女子共患難,一寸一寸生出了靈魂的牽絆。

寶珠笑了一聲,“景公子哄人開心的本事不小。”

“那麽,寶姑娘開心了嗎?”

男人也不否認,笑看著她。

“嗯。”

寶珠亦點頭。

這樣的險境當中,誰能拒絕有人陪伴在側,溫柔至此呢?

許久,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人的貪欲,總是無止盡的。像是那野草一般,燒了一茬又有一茬,本姑娘也不例外。”

男人嘴角上揚。

所以,他是她的貪欲麽?

那何其有幸!

正說著話,黑鐵衛一號從遠處走了過來,寶珠與雲歸一起閉上了嘴巴。

一號上前,很是為難,看著寶珠的眼中,藏著隱晦的憐惜之色,“王妃,王爺叫你過去一趟。”

寶珠看著他,輕聲道:“是因為剛來的那個女人嗎?”

一號點頭,“是,他叫青璃,與王妃長得一模一樣,據說也是秦祭酒的女兒。”

頓了頓,低聲道:“但是,人心叵測,王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屬下。”

說著,深深行了個禮。

寶珠琢磨著他這個話,嘴角輕輕一勾,“黑大哥的提點,寶珠記下了。此恩,沒齒難忘!”

說著,起身往裴寂那邊走去。

一號緊隨其後,道:“屬下有個不成熟的建議,若王妃有幸能回到上京,便設法與王爺和離吧。”

寶珠頓住腳步,愣了片刻,“黑大哥這話何意?”

黑鐵衛一號沒說話。

寶珠也沒再說話,再次往前走去。

就仿佛,剛剛那話誰也沒提過。

一直走出去兩百米遠,寶珠才道:“寶珠這裏,永遠有黑大哥一條退路。”

“……多謝。”

黑鐵衛一號不想回答,但不知為何,又開了口。

下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心髒的位置。

原本以為,幾十年下來他早就成了機械。

不成想,人心還是肉長的。

……

寶珠來到門口,看見裴寂坐在裏麵,身邊站著那個叫青璃的姑娘,不但長相和她一模一樣,就連穿衣打扮,也都和寶珠如出一轍,除了氣質稍微有點虛之外,簡直天衣無縫。

可她是國子監的書香裏浸染出來的姑娘,又是秦執中和姒綺蘿親自培養出來的少主子,更是西川戰場上運籌帷幄的真正主將。

一身風骨,又豈是旁人能置換的!

寶珠嘴角上揚,目光落在裴寂臉上,微笑,“王爺這是何意?怎麽還尋了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女子?”

靠在門邊,她微笑著,笑得甚至有點兒散漫,“是寶珠伺候得不好,王爺想要換人了麽?”

裴寂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夕陽打在那少女如花似玉的麵龐上麵,分明是夭夭桃色,卻染著幾許寒霜,似也浸透了這塞外秋風與殺伐。

“寶珠沒有吃醋,是不在意本王麽?”他反將一軍,臉上亦浮現出笑意,但笑意亦不達眼底。

新婚燕爾的夫妻,微笑麵對彼此,眼神之間卻隻有烽煙彌漫。

寶珠笑,“王爺這話好笑。”

“裴延作為一個世子,還能娶一個正妃、兩個側妃、四個夫人,十二個通房。”

“何況是攝政王您!”

她的眼底露出諷刺,“照著您這規格,沒有兩個正妃、四個側妃,八個夫人,三十二個通房,那都撐不起攝政王的排麵。”

“寶珠不過區區一個側妃,哪有什麽吃醋的資格?”

冷笑一聲,她站直了身子,盯著他,“王爺不妨有話直說!”

裴寂瞳孔縮了縮。

他聽得出來寶珠的陰陽怪氣,但之前的寶珠在他麵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秦寶珠,現如今你在本王麵前,是裝都不裝了。”

他盯著寶珠,目光似要將她穿透。

寶珠冷笑,“那要看什麽時候,我嫁給王爺還不滿一個月,王爺就找了新人在側。這個時候,我若還是熱臉貼人冷屁股,不賤得慌麽?”

“我秦寶珠,不是不能溫柔小意撒嬌賣蠢,但要看是對誰,他做了什麽。”

言外之意,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