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音音此時恨不得把自己的腿伸出去讓這個瘋狂的車停下來,可是她知道,就算是那麽做了,也已經晚矣,她現在隻有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結果。 塗米陪著她一起驚慌失措,可後麵的錢小琪和葉雙雙還是一點兒反映也沒有,悠閑的聽著音樂。
車終於在衝出去十幾米之後停了下來,聶音音屏住呼吸,她現在沒有一點兒意識,仿佛已經是個植物人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出車禍,會背上一條人命官司,可是塗米卻不停的在旁邊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下去看一下。
好在路麵上的車輛不太多,他們顫顫巍巍的依kao著對方,卻都不停的想象著血腥的場麵,那種腥甜的味道似乎已經開始衝擊他們的嗅覺,不知道是太過緊張還是什麽,聶音音開始不停的幹嘔,像個有妊娠反映的孕婦。
“塗,塗米,你去看看,看看怎麽樣了?”聶音音還是不敢睜開眼睛,她不能去麵對被自己奪取生命的人,尤其是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她相信,最後一刻留在死者瞳孔裏的那個人,一定會遭到報應了。
塗米不情願的向前挪了兩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鼓起一點點的勇氣,可是不曾想聶音音卻在後麵突然尖叫了一聲,他嚇得毛骨悚然,一下子跑開了。
麵前的視野開闊,聶音音沒有了塗米高大的身軀地阻擋,已經足夠可以看清楚車輪下麵的景象了。 該死的車燈這時候卻沒有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風格外的刺眼,讓她想躲也躲不開。
聶音音大著膽子眯起眼睛往下麵看去,她做好了足夠的心裏準備讓自己不叫出來,可是地上除了厚厚的灰塵,就是幾個被風吹過來地塑料袋,其它再沒有什麽了。 別說是死相恐怖的人。 連一滴血也沒有。
她不相信地趴在地上往裏麵看去,還是什麽都沒有。 她愣了,自己看錯也就算了,怎麽塗米也一樣犯了這樣的錯誤,這時候聶音音竟然有一些不甘心起來,伸長了胳膊向裏麵劃拉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這下。 她終於放心了。
聶音音弓著身子準備從車底下鑽出來,就在這時候,車身卻突然動了起來,這一下瘁不及防,聶音音根本沒有一點兒可以反抗的機會,而且麵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她的反抗無異於螳臂擋車。
“小心!”塗米在旁邊怒吼一聲,腳掌緊緊的扒在地上。 雙臂用力,硬生生的和車較起了勁兒,他太陽*地青筋暴漲,像一條條的青蛇盤踞在他的皮膚上,分外的恐怖。
“音音,快。 快出來!”就算是這樣,塗米的力量也不過可以阻擋的住一時,時間一長,他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豆大的汗滴從他的額頭聚集,又落了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地灰塵,聶音音還沒有回過神來,就那麽趴在地上,沒有了力氣。
“聶音音。 你趕快給我滾出來!”塗米這下真的急了。 他大聲的呼喊著聶音音,她就是沒有一點兒的動靜。 知道塗米驚醒了車上的葉雙雙和錢小琪,兩個人一起跳下來幫忙,才把聶音音拉了出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我才睡了一會兒就差點兒出事兒了!”葉雙雙驚魂未定,剛才的情景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再晚一點兒,塗米大概就已經堅持不住了,那時候,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地。
聶音音沒有哭,也沒有鬧,可是也沒有了任何的反映,她隻意味深長的看了塗米一樣,就再也沒有別的動作了。 塗米隻好替她開車,大家繼續下麵的行程。
養老院的樓道裏亮起了柔和的白色燈光,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雖然很美,卻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走在這裏的人都是沉默地,他們不知道自己可以和誰說話,也不願意去和別人說話,這裏地寧靜讓他們都變成了語言障礙者,而在他們中間,有些人的地確確是沒有交流能力的。
龍玉看著躺在**隻有心跳和呼吸的父親,她有些恍惚,好像父親抱著自己在公園裏嬉戲的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可是一轉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長大了,父親卻變老了,動也不能動,說也不能說。
“小玉,你坐一會兒吧。 ”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龍玉的身邊,她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卻不去勉強她聽從自己的建議,一個人默默的在另外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
“媽,你現在是不是不用再去那個該死的孤兒院了?我已經沒有了父親,這些年你也很少來照顧我,我比起塗米他們來,時不時還要悲慘一點兒?”龍玉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的轉頭,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帶著眼鏡頭發花白的老人身上,眼神中忽然跳過了一絲哀怨,“你覺得我是不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兒呢,方院長?”
方院長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這些年的確忽略了女兒的感受,可是她到了現在還是放心不下那些被父母拋棄的孤兒們,在她看來,龍玉至少還有父親和母親在身邊,而那些孩子,從一出生就被拋棄,不管別人為他們做什麽,都無法彌補他們心靈上的創傷。
對於女兒的質問,她隻好苦笑,無言以對。
“媽,你和爸爸是怎麽認識的,我想聽,很想聽。 ”龍玉終於平息了自己沒有發作的小怒火,眼睛裏的光芒純潔了起來,也明亮了起來,她挨著母親坐下,靜靜的等待故事的開始,就像小時候等待母親拿糖果獎勵自己得了第一名一樣。
方院長歎口氣,她知道,女兒一定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而自己卻把這個秘密隱藏了二十幾年,也許現在,是該把它說出來的時候了。
“那時候我才二十一歲,比**爸小三歲。 在那件事情之前,我們不認識,也從來也沒有見過,就是那一晚,改變了咱們一家人的命運,也決定了咱們一家人的未來。 ”
“那年老家發大水,逃到這裏的時候隻剩下了我一個人,人生地不熟,人販子還很多,我隻好白天出去乞討,晚上找一個別人不容易去的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覺。 那天,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很大的房子,大的我見都沒見過,我高興壞了,心想這下子好了,我有了好地方住了,就偷偷的走了進去,裏麵是空的,什麽也沒有,我找了最大的那間臥室,在角落裏鋪上我帶來的被子,我累壞了,很快就睡著了。 ”
“可是沒過了多久,我就聽到一陣陣的救命聲和哭聲,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要不然就是附近也有和我一樣逃難的人,可是過了好半天,我才發現,叫聲就在隔壁的房間裏。 我推門走了進去,就在那裏見到了**爸。 ”
“當時他的頭有半個在牆壁外麵,身子和另外半個頭就在牆裏,去哦看的清清楚楚,那時候我嚇壞了,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就嚇得要跑,**爸在後麵大聲的叫我,哀求我,讓我把他救出來,可是我沒有停下來,因為這樣的場麵實在是太可怕了。 ”
“知道兩天之後,我漸漸的沒有了恐懼的心理,也敢過去和他交談了,在第三天的時候,我終於禁不起他苦苦的哀求,伸出手去,把他從裏麵救了出來。 ”
“那後來呢,你們就在一起了?”龍玉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故事的結局,可是沒想到,母親卻搖了搖頭。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完這句,方院長沉默了,她不忍心去回憶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想龍玉知道那個殘酷的事實,而龍玉卻不明就裏,一直追問了下去。
“那到底是怎麽樣?你說啊。 ”
方院長痛苦的閉上的眼睛,淚水從她爬滿皺紋的眼角滲了出來,嘴唇抖動了老半天,才說出話來,“你父親被我救了出來,而我就代替了他的位置,被關在了那麵牆的裏麵。 ”
龍玉驚呆了,從小到大,她從父親那裏聽到的就是,龍爍的父親眼見他被困在異度空間裏,卻不出手相救,而從來沒有提起過母親救過他之後也被關了進去。 被欺騙了的憤怒讓龍玉對眼前這個曾經主宰了她的命運,又用一個謊言毀了她一生的人,父親還是魔鬼,也許二者本來就是一體的。
“那後來呢,你是怎麽出來的?”龍玉咬緊牙關要聽到最後,她相信故事說道這裏並沒有結束,還會有更加不可思議的結局在後麵等著她,隻是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一個怎麽樣的驚天大陰謀。
“後來,後來,”方院長的身子晃動了幾下,她極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後來他找來另外一個女人來代替我,而那個女人就永遠消失在了那裏。 ”
“那人是誰?”龍玉覺得自己的身後有一股陰風吹起,方院長此時變了神色,幽幽的說道,“她就是龍爍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