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雙雙已經醒來,盡管聶音音用盡了一切的辦法來說服她真的是已經活過來了,並且用力的掐了她好幾次,疼,很疼,可是葉雙雙還是沒辦法適應自己呼吸著空氣的感覺。

所有的事情已經結束,聶音音的心願也已經了結,他們,該回去了。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但是每一次的離別都會讓人流盡眼淚,而這次的離別,更是非比尋常的。

葉雙雙雖然已經在大家無限的期待中,睜開了眼睛,活了過來,但是她還不知道,因為聶音音一時的粗心大意,她已經不能算是個正常人了。

人在死時七魄先散,然後才是三魂。而生病的時候就是和魄散了,所以要用藥物去阻止,而和魄和力魄散了就容易鬼上身。因為粘合劑不夠,龍爍不得不舍棄了葉雙雙的和魄。她身上的鬼氣本來就重,再加上和魄消失,就成了這幅半人半鬼的樣子。

她不能暴lou在陽光下麵,哪怕是冬天,她也必須抹上厚厚的防曬霜來保護自己,而到了夏天,她也要穿上能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衣服,打著太陽傘才能出去,而那些女孩子喜歡的吊帶衫超短裙已經與她無緣了。她沒有影子,她不能生育,這樣的結果對於她來說,也許是太過殘酷了。

沒人敢告訴她這些,雖然聶音音幾次都要拖口而出,但都被其他的人轉移了換題。這個結果比起她以前的樣子好了許多,但這卻是不應該出現的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讓她慢慢的接受這樣的事實。而現在,他們麵對各自的離別,心裏都酸酸的不是滋味兒。

錢小琪哭的淚人一般,她要留下來,不回去了。

“你真的不回去了?”丁磊捏著她的鼻子偷偷的笑,龍爍在之前就多次要請他到自己的公司來幫忙,那時候他總是覺得自己在哪裏都是一樣,何苦要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呢?可現在情況不同了,他不願意每天隻能打電話發郵件給錢小琪而見不到他,所以,他剛剛已經和龍爍說過這件事情,而龍爍也已經同意了。

他故意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錢小琪,本來隻想捉弄她一下,沒想到她的反映這麽大,哄也哄不好了。

“我就不回去了,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錢小琪哭的已經說不清楚話了,她一邊擦著鼻涕,一邊抽抽搭搭的說著。

“我可不會照顧人,也不會洗衣服收拾房間,以後這些家務誰來做啊?”丁磊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她還從來沒有這樣過。

“我會……我都會……我來洗衣服,我會……收拾房間的……”錢小琪甚至把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全部打開,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掛回衣櫥裏。

“好了!”丁磊不忍心再繼續逗她,“我明天和你一起回去!”

“好!”錢小琪隨口答應了一聲,她愣住了,“你說什麽?”她實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和自己回去?

“我說我明天和你一起回去,龍爍已經要請我回去幫他的忙,也就是說,我以後就是你的同事了,你想什麽時候看到我就能什麽時候看到我,二十四小時都可以!”丁磊認真的看著發呆的錢小琪,眼神裏是滿滿的溫柔。

“啊!”錢小琪發瘋的衝上去抱住他,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幸福。

粗心的錢小琪總是忘記關上她臥室的門,這溫馨的一幕被聶音音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要走了,這裏發生的一切也該結束了。聶音音不像龍爍那樣可以走餓那麽輕鬆,做的那麽幹脆,她知道,還有人牽掛著她,思念著她,可她的心裏,卻一直隻把他當作弟弟看待。

她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把自己埋進厚厚的溫暖裏,落地窗外的景象依舊,她的思緒順著黑夜的冰涼,蔓延,蔓延……

不久之前,她和錢小琪帶著幾個大大的行李來到這個地方,第一晚,她們也是住在這裏。那一晚,她透過麵前這個落地窗,看到了傲桀在海麵上廝殺時的幻象,從那一刻,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就在這個導火索的作用下開始了。

探訪徐若藍,被卡佳抓傷,和鄭子達邂逅,誤入花瓶陣……這裏發生的一切,讓聶音音回想起來就會覺得莫名的疲憊。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能堅持下來,簡直像個女超人一樣厲害。

再堅強的人也會有失落的時候,聶音音沒有發現,眼淚已經順著眼角滴了下來。小時候,總有一群大人圍在自己的身邊,穿衣吃飯,上學補習,每一件事情都有人為自己安排好了,不需要煩惱,也不需要發愁,隻要沿著鋪好的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了。可是突然之間,聶音音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事小情都要親自去管,親自去做,那一年的她,生生的從一個懵懵懂懂的李佳妮變成了一個堅強穩重的聶音音。

很多年了,仿佛是幾百年那麽久,聶音音已經習慣了獨處,習慣了沒有人疼愛的生活。她這才明白,原來那些長輩們的囉嗦嘮叨都是自己的福氣,沒有人管的日子,是自由的寂寞。

還記得,小時候的春節總會有一大家子的人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包餃子,貼春聯……

一雙溫柔的大手從後麵環住了聶音音,她不睜開眼睛也知道他是誰,她放心的把自己的頭kao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香草味道,香甜而溫暖。

“音音,明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鄭子達輕輕的在她耳邊哈這熱氣,熱熱的,癢癢的。

“如果我說不好,你會願意嗎?”

鄭子達以為她在開玩笑,微微的搖了搖頭,發梢拂在了她的臉上,“為什麽不好?我每天送你上班,接你下班,然後我們一起去買晚飯的材料,回家後我做飯,你布置餐桌,不好嗎?”

黑暗中,聶音音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她想把從心裏淌出的眼淚憋回去,可已經來不及了,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黏黏的。無數次幻想的場麵由鄭子達的嘴裏描述出來,是無比的的美麗,可是,她不能接受這一切,她知道,自己這個無情的人早晚會傷了他的心。

“不好!”她把頭轉了回來,望著遠處的黑暗,“我不喜歡這麽平靜如意的生活,太乏味了。”

“那我們可以在假期的時候去旅行,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想去西藏,等春天來了,我們就去。如果你不喜歡在別人的公司裏上班,我們可以開一家自己的公司,其實,我早已經在準備了,那樣,我們就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去環遊世界,這是我的夢想!”鄭子達興奮的還要繼續往下說,可是聶音音卻無情的打斷了他。

“來,”聶音音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依舊把頭kao了上去,“子達,你知道嗎,這是世界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不會哭的,不會笑的,不會發脾氣的,還有一種,是沒有愛情的。這樣的人,他的一生都會存在缺憾,他可以和朋友和家人快樂的相處,隻是,他不會去愛上任何一個人,而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開什麽玩笑?在考驗我是嗎?”鄭子達完全沒辦法接受她的說法,“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情,你是不是要去看一下心理醫生了,我正好有這方麵的朋友,不如你明天多留一天,我陪你去。”

“子達,我不是開玩笑,”聶音音低下頭,這樣的結果她猜得到,卻想不到之後要怎麽讓他相信你自己的話。“從高中那年開始,就有男孩子追求我,我也對他們有好感,願意和他們聊天,我以為,我是在談戀愛,可是我慢慢的發現,我不過是把他們當成了哥哥弟弟,而和他們之間的那種感情,也不過是超越友情之上的親情。”

“如果你要拒絕我,就直截了當的和我說,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哄!”鄭子達握著她的手微微的僵硬,聶音音的心裏一疼,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下去。

“我知道,我隻是個沒有用的男人,竟然在醫院了做什麽護士,**!”鄭子達點上一支煙,忽明忽暗的紅點在黑夜中孤獨的存在著。他狠狠的吸了幾口,把剩下的踩在腳下,轉身就走。他終於沒有看到,聶音音淚流滿麵……

十點半的飛機,他們早早的就到了機場,龍爍和其他的幾個助理研究明天一個重要的會議,而葉雙雙則交給了錢小琪和丁磊來照顧。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有人風塵仆仆的歸來,有人精神煥發的準備遠行。聶音音從每個人的臉上可以看出他們來這裏的目的,是接親人,還是送朋友。她不安的來來回回走著,不時的在四周的人群裏尋找,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麽。

錢小琪卻明白她的心思,她站在聶音音的身邊,在噪雜的人群裏用無比清晰的聲音問,“你在找鄭子達嗎?”

聶音音突然哆嗦了一下,她不想承認錢小琪說對了,因為她也是剛剛知道了這個答案。

“我通知了他,我想他一定會來的。”說完,錢小琪轉身回到葉雙雙那邊,這裏的空氣有些異味,葉雙雙還不能習慣。

時間跟隨人群的流淌慢慢滑過,不留下一絲的痕跡。聶音音站了太久,不止腳,連腿也已經麻了,但她卻毫無知覺,呆呆的站在那裏,朝著入口的方向。

誰也沒有去打擾她,每個人的心裏都在替她祈禱,如果見不到鄭子達最後一麵,她是不會心安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聶音音等到了最後的一刻,也沒有等到那個曾經依kao過的高大身影,她死心了,也許那樣的傷害就應該有這樣的結果,不見也許比見了要好的多,見了,恐怕又不能下的了決心了。

聶音音沒有再猶豫,她笑著挽起葉雙雙的胳膊,明天還是要過,今天的悲傷,就讓它留在今天吧!

飛機在頭頂飛過,鄭子達看著遠去的他們,心裏如刀割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