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禾繼續說:“但鄭記魚行的魚,送來時便有數條魚精神萎靡,我察覺到不對勁,便一條也未敢用。幸好我做了兩手準備,否則今日的壽宴怕是真的要出問題。”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徐青禾的話雖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很明顯了——鄭記魚行送來的魚有問題。
徐青禾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而這鄭記魚行……王伯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正是你醉陽樓合作多年的供魚商!”
“你家醉陽樓今日未能承辦盧爺爺的壽宴,所以你心中怨恨被我徐記飯館搶了生意,便勾結鄭記魚行,用這動了手腳的魚來害我,更買通了這兩人故意吃了藥來演這場戲,當眾誣陷我,壞我的名聲!”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得王伯文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你……你血口噴人!這……這跟我有什麽關係!鄭記魚行送什麽魚,我怎麽知道!你……你休要胡說!”
“胡說?”
徐青禾冷笑一聲,“是不是胡說,咱們問問鄭老板不就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人群外圍忽然被分開,隻見盧大壯親自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鄭記魚行的鄭老板。
他一進院子,看見那兩盆魚,再看見臉色慘白的王伯文和滿地狼藉,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不等發問,先喊了起來:“冤枉!盧捕頭饒命啊!小的冤枉!這事兒……這事兒不全是小人的主意啊!”
盧大壯沉著臉喝道:“鄭老板,當著眾鄉親的麵,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罪加一等!”
“我……我……”
鄭老板斜眼瞥向王伯文,眼裏滿是惶恐,支支吾吾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徐青禾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著鄭老板:“鄭老板,依據《大周律令》,‘脯肉有毒,曾經病人,有餘者速焚之,違者杖九十;若故與人食並出賣,令人病者,徒一年,以故致死者絞。’你魚行送來的魚有問題,致使壽宴上出了事,這罪名,你擔得起嗎?現在人贓並獲,你還要替別人隱瞞嗎?”
這條律令,徐青禾說得順口,自那晚跟謝景言請教了之後,她便私下裏背了好幾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拿出來用。
從結果來看,顯然是有用的,鄭老板原本就嚇得魂不附體,再聽到律令,更是渾身抖如篩糠。
他猛地抬頭,連滾帶爬地撲到王伯文腳邊,哭嚎道:“少爺!少爺!您可得救救我啊!這事兒是您吩咐的啊!是您讓小人送一批魚過來,還說……還說事成之後,醉陽樓今年的魚鮮都從小人這裏進,價錢好說……小人這才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才……那兩個人也是您找來的,跟小人無關啊!”
鄭老板一會兒看著王伯文,一會兒看向徐青禾和盧捕頭,整張臉急得通紅,淚水縱橫。
“你胡說八道!”
王伯文大驚失色,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一腳踹在鄭老板胸口,將他踹得仰麵摔倒,“你他娘的滾開!誰指使你了?你自己以次充好,還想賴在我頭上?我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
一旁的喬大夫檢查了那盆從鄭記魚行買來的魚,麵色凝重,沉聲道:“老夫查看了這些魚,一時間倒無法斷定有沒有被人下了毒,但是這些魚的魚鰓裏,的確如方才王家少爺所言,呈現出奇異的紅紫色,實在不同尋常。”
此言一出,鄭老板臉色又白了幾分,顧不得其他,隻大聲叫喊:“盧捕頭,小的真不知情啊,這毒是他下的,我不知道啊!我隻是著人送來這些魚,真不是我下的毒啊!”
王伯文雙拳攥得死死的,聽了鄭老板的話更是氣急敗壞,還想再罵,卻見盧大壯已經麵沉如水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名衙役。
徐青禾轉向盧大壯,鄭重一禮:“盧捕頭,鄭老板已當眾指認王伯文是主謀,這兩名假裝中毒之人怕也是王伯文指使的,現在人證物證都在,接下來,該如何處置,便是您的事了。”
盧大壯此刻心中怒火中燒。
父親的七十大壽,先有謠言風波,現在又鬧出下毒栽贓陷害的戲碼,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攪擾,簡直是對盧家的極大冒犯。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父親,又看了看鎮定自若、卻明顯受了委屈和驚嚇的徐青禾,胸中怒氣更盛。
他二話不說,對衙役一揮手:“將這二人,還有地上這兩人,一並拿下!押回縣衙,詳細審問!”
“是!”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將掙紮叫罵的王伯文、癱軟如泥的鄭老板以及地上那兩人全都捆了起來。
王伯文被反剪雙手,猶自不甘地大喊:“盧捕頭!我是冤枉的!是這丫頭陷害我!你們不能聽她一麵之詞!我要見縣令大人!我……”
“帶走!”
盧大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衙役們也有眼力見地堵了他的嘴,將四人連拖帶拽地押出了盧宅的院門。
一場鬧劇收尾,院子裏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狼藉的流水席和眾人心有餘悸的議論。
盧生老爺子在兒子的攙扶下,緩緩走到院子中央。
他看著滿院賓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青禾,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
“今日,本是老朽的喜日,卻接連生出這些事端,攪了各位的雅興,老朽在這裏,給各位賠個不是。”
他微微躬身。
眾人連忙道:
“老爺子言重了!”
“都是那些小人作祟!”
“是啊,與老爺子何幹!”
“……”
盧生直起身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徐青禾身上,眼神變得溫和下來:“青禾丫頭,今日你受委屈了,也虧得你心思縝密,提前發現了魚有問題,又做足了準備,才沒讓那些小人的奸計得逞,保住了壽宴,也保住了你自己的清白。你為老頭子我的壽宴啊,真是用心了……”
說著話,盧生的眼睛裏竟然翻滾起了淚花。
徐青禾見狀,心裏更不是滋味,趕忙對著盧生深深一拜:“……多謝盧爺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