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言站在院中,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並未跟上,隻是眸色深了深。

徐青禾腳下生風,心頭那團冰火交織的怒意支撐著她,很快便拐進了陳家所在的巷子。

剛走到巷口,她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陳家院門裏閃出來,正是秦嬸!

秦嬸也瞧見了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躲閃,臉上掠過一絲心虛,腳下步伐不自覺地加快,幾乎是小跑著,一溜煙拐進另一條岔路,不見了蹤影。

這一幕,讓徐青禾心中的猜測徹底坐實,她不再猶豫,徑直走到陳家門前。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一股強烈的衝動讓她想一腳踹開。

然而,就在抬腳的瞬間,謝景言沉靜的聲音仿佛在耳畔再次響起——“遇到事情,最忌被情緒左右。”

徐青禾硬生生收住了力道,腳尖在離門板寸許之地懸停住,然後緩緩放下。

她站在原地,手撐在陳家院門的門框上,大口地呼吸了幾次,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熊熊怒火已熄滅大半。

直接衝進去大吵一架,然後呢?

像上次對付林屠戶一樣,用拳頭和嗓門解決問題?

那隻會讓場麵更加難堪,給這無厘頭的流言再增添她“惱羞成怒”的談資,除了發泄一時之氣,於澄清事實、挽回名聲毫無益處,甚至可能將自己置於更被動的境地。

陳母怕是巴不得她失去理智,再接她的潑婦行徑,好坐實那些謠言。

現在她才算是真正的明白,謝景言說的遇事要冷靜,不是教她忍氣吞聲,而是教她在冷靜中尋找更好的破局之道。

冷靜了片刻吼,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地掠過腦海。

徐青禾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但在此之前,就先讓流言再飛一會兒吧。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陳家緊閉的院門,她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剛拐出巷口,迎麵差點撞上一人,徐青禾抬頭一看,竟是謝景言。

徐青禾錯愕道:“你……你怎麽跟來了?”

之前謝景言見徐青禾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徐宅,心下隱隱有些擔心她氣急上頭,若是沒忍住動了手,反而不利於流言澄清,於是便跟了上來。

謝景言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略微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我就是來看看,你有沒有把人家的院門卸了。”

徐青禾愣住,他怎麽知道自己剛才確實差點一腳踹上去?

她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心髒在胸口撲通撲通跳得快了起來,沒敢再直視謝景言,低下頭看著路,繼續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謝景言見她這般反應,以為是自己方才的話有些唐突,正想開口解釋兩句。

卻見走在前麵的徐青禾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春風拂過,帶著遠處田野和杏花的淡淡香氣,將她鬢角幾縷碎發揚起。

她一雙離開徐宅時還滿是怒火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格外清亮,被午後明媚的陽光映著,仿佛落入了碎星。

她雙手叉著腰,微微揚起下巴,看著謝景言,語氣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你放心,我可不會這麽衝動。”

她眨了眨眼,“你說的嘛,遇事要冷靜,我已經有主意了。”

謝景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像是被同樣的一陣春風拂過一般,他那慣常冷硬的嘴角,在不知覺間,輕輕地揚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

這兩日,徐青禾忙得腳不沾地。

關於她和謝景言的謠言,還在村子裏悄悄議論著,隻是這流言太過離譜,又實在誅心,許多人也不太願意多傳閑話。

徐青禾又去了一趟平田縣,進行壽宴食材準備的最後一次確認。

她先去了鄭記魚行,又跑了一遍集市上所有訂了貨的攤位,再次核對了送貨人、送貨時間和交接流程。

做完這些,日頭已然有些西斜。

徐青禾沒有立刻回村,而是拐去了盧大壯在平田縣的宅子。

盧大壯剛下值回家不久,聽聞敲門聲,開門見是徐青禾,頗感意外:“青禾丫頭?這麽晚了,可是壽宴的事有什麽變故?”

徐青禾站在門口,微微喘了口氣:“盧捕頭,打擾了。我來,是有件事想麻煩您。”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明日壽宴,賓客眾多,前院後院必定人來人往。我訂的那些新鮮食材價值不菲,我想著,人多手雜,萬一有那眼皮子淺的,生錯了主意,趁**走些東西,總歸是損失,更可能誤了壽宴的大事。所以,我想請您明日能否安排信得過的兄弟,幫忙盯著些?不需要他做別的,隻需保證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即可。”

盧大壯聞言,濃眉一挑,他沒想到這丫頭考慮得竟如此周全。

他明日因著父親七十大壽,早已跟縣衙告了假,是要一早趕回杏花村的,他手下確實有幾個辦事牢靠的徒弟,抽調人去照看一二,也並非難事。

他略一沉吟,壽宴食材若出差錯,丟的是他盧家的臉麵,便點頭應下:“成,你想得周到。這事包在我身上,明日我會讓杜時早點過去,專門負責幫你照看著。另外,杏花村的裏正,曾受過我爹的照拂,早就說了會幫忙維持著壽宴的秩序,你就放心吧。”

徐青禾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道謝:“多謝盧捕頭!有您和裏正照應,我就徹底放心了。”

離開盧大壯家,徐青禾才踏著暮色匆匆返回杏花村。

等她到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沉入了西山。

但她並未休息,而是就著昏暗的天光,又跑了幾戶平日關係融洽、為人勤快利索的嬸子家,誠懇地請她們明日去壽宴幫忙。

她承諾絕不白忙活,會按日付給合理的工錢。

這些嬸子本就喜歡徐青禾的爽利能幹,又念著與徐家的交情,都爽快地應下了,還紛紛表示工錢不急,先把宴席辦好要緊。

等一切安排妥當,夜色已深。

徐青禾簡單洗漱後,終於能躺到**。

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卻安定了下來,該做的準備都已就緒。

她閉上眼,在心中將明日的流程又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沉沉睡去,為明日積蓄每一分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