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言眼中寒光驟現,用力捏了下手裏的一小截竹篾,正欲出手。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道纖細卻異常敏捷的身影,如風般從謝景言身後的飯館門內竄出。
徐青禾一直在裏麵聽著動靜,此刻眼見林屠戶真的動刀,想也不想便衝了出來。
她沒有去擋刀,而是迅疾無比地側身切入,一記精準狠辣的側踹,重重蹬在林屠戶毫無防備的腰腹之間。
“砰!”
林屠戶猝不及防,龐大的身軀被踹得踉蹌著向後連退了好幾步,手中刀也歪了方向,差點脫手。
他穩住身形,捂著肚子,又驚又怒地看向擋在謝景言麵前的徐青禾:“徐家丫頭!你給老子滾開!”
徐青禾站定,將謝景言嚴嚴實實擋在身後,俏臉含霜,眼神銳利如刀:“林叔,你在我家門前,對我表哥動刀,是想幹什麽?”
林屠戶喘著粗氣,指著徐青禾身後的謝景言:“這小子勾引我娘子!老子教訓他,天經地義!看在你爹徐鐵山的麵子上,我不跟你個小丫頭計較,這是我跟他的事,你最好別插手!否則,別怪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徐青禾聞言,非但沒退,反而上前半步。
她瞥了一眼身後謝景言蒼白的臉色,分明還是受傷未愈,心中的保護欲更盛,他身子還虛著,哪裏應付得了這蠻牛一樣、壯出他一大圈的林屠戶?
“他是我表哥,在我家養傷,就是我家的人,豈有讓外人上門欺負的道理?林叔,你說我表哥勾引青兒姐,證據呢?就憑青兒姐來買過竹編?這村裏村外,來買竹編的姑娘媳婦多了去了,難道個個都被勾引了?”
“你……你少跟老子講這些彎彎繞!”
林屠戶被她說得一噎,惱羞成怒,“反正今天這事沒完!你小子給老子滾出來!”
說著,竟真的揮刀又想上前,這次連徐青禾也一並劃入了攻擊範圍。
徐青禾眼神一冷,不再廢話,身形一動,主動迎了上去。
林屠戶刀法毫無章法,全靠一股蠻力,而徐青禾身法靈活,步伐巧妙,隻見她側身躲過劈砍,順勢貼近,一手擒住林屠戶握刀的手腕,另一手肘擊其肋下,同時腳下使絆。
“哎喲!”
林屠戶痛呼一聲,下盤不穩,龐大的身軀竟被徐青禾借力打力,重重摔倒在地。
那柄殺豬刀也“當啷”一聲脫手,徐青禾腳尖一挑,刀身飛起,她穩穩接住,下一刻,冰涼的刀刃便已貼上了林屠戶粗壯的脖頸。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圍觀人群甚至沒來得及驚呼,形勢已然逆轉。
林屠戶躺在地上,被刀鋒貼著皮肉,嚇得渾身僵直,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你……徐青禾!你想幹什麽?!”
徐青禾居高臨下看著他,左手持刀穩穩架著,右手握拳,指節捏得發白。
她沒有立刻理會林屠戶的色厲內荏,而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一拳,我是替青兒姐打的!”
話音未落,她右拳已狠狠砸在林屠戶的鼻梁上!
“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林屠戶殺豬般的慘叫,鼻血頓時噴湧而出。
徐青禾將刀刃又逼近一分,幾乎壓進皮肉,厲聲道:“讓你長長記性!林叔,村裏誰不知道青兒姐對你有多好?前年你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是青兒姐沒日沒夜地守著你,端茶送藥,幾天幾夜沒合眼,你的燒才退下去!”
“去年你在縣城賭錢輸了,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到村裏喊打喊殺,是青兒姐偷偷賣了娘家給的嫁妝首飾,才給你填上那個窟窿!她為你,為這個家,操持裏外,生兒育女,有哪一點對不起你林屠戶?啊?!”
她越說越氣,眼圈都有些發紅:“你倒好,不知感恩,不顧她臉麵,聽風就是雨,拿著把殺豬刀跑到這裏來,平白汙她的清白!每天來這買竹編的人有多少,大家有目共睹,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勾引?人家都懂禮義廉恥,頂多看兩眼、議論幾聲便罷了,偏就你這個拎不清的,跑到這裏來撒潑耍橫!你有這鬧事的功夫,不如回去對青兒姐好一點,才算對得起她為你、為這個家的付出!”
徐青禾這番話,句句在理,更是戳中了林屠戶家的實情。
圍觀的都是杏花村的鄉親們,誰不知道林屠戶的娘子青兒是個賢惠能幹的好女人,配林屠戶簡直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青兒雖沒讀過書,但秀外慧中,替他把家裏打掃得幹幹淨淨,操持得井井有條,還給他生了兩個大胖小子。
村裏人都說是他祖墳上冒青煙了,否則像他這樣的人,誰還願意嫁給他,那兩個大胖兒子怕是還不知道在哪見鬼呢。
林屠戶自己遊手好閑、脾氣暴躁還好賭,若非青兒苦苦支撐,這家早散了。
如今聽徐青禾當眾抖落出來,眾人看向林屠戶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鄙夷。
林屠戶被刀架著,鼻血糊了半張臉,又痛又怕,氣勢早已全無,隻剩嘴硬:“你……你別亂來!你問問大夥兒,誰不知道你表哥把村裏的姑娘們迷得神魂顛倒?我娘子就來這買過竹編,跟他搭過話,那不是勾引是什麽?”
“閉上你的嘴!”
徐青禾怒斥,手腕微動,刀鋒的涼意激得林屠戶一哆嗦,“買件東西說句話就是勾引?按你這說法,這十裏八鄉但凡是來過我表哥攤前的女子,清譽都別要了!我今日把話放這兒,你再敢胡言亂語,敗壞我表哥和青兒姐的名聲,不用我爹回來,我第一個不答應!”
“現在,給我滾!”
說罷,她撤了刀,卻將刀柄重重往林屠戶胸口一杵,杵得他又是一聲悶哼。
林屠戶狼狽不堪地爬起來,撿起自己的殺豬刀,在眾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連狠話也不敢留一句,捂著鼻子,灰頭土臉地跑了。
徐青禾這才轉過身,看向一直靜立在她身後的謝景言。
他依舊站在那裏,方才的衝突仿佛未曾擾動他半分,隻是那雙深邃的鳳眸,此刻正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兩隻手尷尬無措地在自己的圍裙上隨意蹭了蹭,剛才自己是不是太凶悍了?
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柔和下來:“那個……郭七,你沒事吧?沒嚇著吧?別理那種渾人。”
謝景言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依舊亮得灼人的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