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天辰等候列不器回來的時候,看到無名正在牆頭看著自己的。
他立即拔出了劍,衝向了他。
無名緩緩轉身,臉上那張毫無特色的麵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一個簡單至極的“請”勢。動作隨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宗師氣派。
沒有多餘的廢話,盧天辰動了!
他身形並非直線前衝,而是腳踩七星,步法詭譎多變,刹那間仿佛化作三四道虛實難辨的殘影,從不同方位向無名襲去!正是他成名絕技之一——“幻形疊影步”。與此同時,他右手拇指一彈劍鐔,“鋥”的一聲龍吟,青鋒劍脫鞘而出,劍光在月色下漾開一泓秋水,隨著他手腕疾抖,化作漫天寒星,直罩無名周身大穴!劍勢既快且密,更兼步法迷惑,尋常高手恐怕瞬間便要陷入絕境。
無名卻似早有預料。他立在原地,仿佛根本未受那些殘影幹擾,直到劍尖寒芒及體前三寸,他才倏然動了!沒有閃避,而是右手並指如劍,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地點出,指尖竟然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敲在盧天辰真實劍身的側麵七寸之處!
“叮!”
一聲清脆卻震人心魄的顫鳴!盧天辰隻覺得劍身上傳來一股極其怪異的力量,並非剛猛無儔的衝擊,而是一種高速的、螺旋般的震顫,瞬間打亂了他原本綿密如雨的劍勢節奏,更順著劍身直透手臂經脈,讓他半條胳膊都感到一陣酸麻。
“好詭異的內勁!” 盧天辰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已將陰柔纏勁練至化境。他毫不遲疑,借著劍身被**開的力道,腰身猛地一擰,左掌悄無聲息地自肋下穿出,掌心赤紅如火,帶起一股灼熱掌風,直拍無名右肋!這一下變招迅疾突兀,掌力更是他苦修的“赤陽掌”,專破陰寒內勁。
無名似乎輕“咦”了一聲,對盧天辰的反應和掌力略感意外。但他應變更快,那剛剛點開長劍的右手手指順勢一圈一劃,在空中劃出半個圓弧,一股陰柔如流水、卻又帶著吸附之力的氣勁憑空而生,竟將盧天辰那灼熱的赤陽掌力引偏了數分,同時他左肩微沉,右膝已如毒龍出洞,無聲無息卻狠辣無比地頂向盧天辰小腹!
盧天辰掌力落空,腹下勁風已至,危急間展現出不俗的腰力與韌性,硬生生將前衝之勢刹住,擰身側閃,同時青鋒劍回環,劍鋒劃向無名膝眼要穴,逼其收腿。
二人皆退後兩步,調息氣息。這是他們的第二戰,但第一次火燒糧倉的時候二人過招很倉促,都不知道深淺。
盧天辰勝在招式精奇、變化迅捷、剛柔並濟;無名則強在內功深厚、料敵機先、舉手投足間皆含玄妙勁力,那獨特的、兼具陰柔纏繞與瞬間爆發特性的內力,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盧天辰將劍法施展到極致,時而輕靈如風,劍走偏鋒,專攻無名關節與穴位;時而凝重如山,大開大闔,以力破巧。他的“洗劍”配合獨門心法,劍氣吞吐,竟能在空中留下短暫的光痕,劍勢籠罩範圍越來越大。
無名詫異一個晚輩的劍法怎麽能如此精妙,於是拿出了自己的真功夫應對了起來。
時而五指如鉤,帶著嗤嗤破空聲,硬撼劍鋒,竟發出金鐵交鳴之音;時而化掌為拂,陰柔掌風如無形絲絛,纏繞劍身,遲滯對方速度;時而並指急點,指風淩厲如實質劍氣,直襲盧天辰持劍手腕與胸前要穴,逼得他不得不回劍自救。
“嗤啦!” 無名一招“流雲拂袖”,掌風掃過盧天辰左肩,衣衫頓時破裂,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陰寒內勁試圖侵入。盧天辰悶哼一聲,體內陽剛內力急轉,將寒意驅散,同時反手一劍“回風望月”,劍光如匹練倒卷,險些削中無名手腕。
兩人身形在殘垣斷壁間高速移動、交錯、碰撞。劍氣縱橫,掌風呼嘯,所過之處,本就脆弱的牆壁簌簌落下塵土,地麵上的碎石枯草被激**的勁氣卷起,四處飛射。月光下,隻見灰影與青影糾纏不定,金鐵交擊聲與氣勁爆鳴聲不絕於耳。
轉眼百招已過,盧天辰額頭微微見汗,呼吸也略見急促。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精妙劍招,往往在即將奏效時,便被無名那近乎預判般的應對和奇詭的內勁化解。對方的防禦看似隨意,實則渾然一體,無懈可擊。而內力那特有的滲透性與後勁,更在不斷消耗他的體力與內力。
“不能久拖!” 盧天辰眼中精光一閃,決心動用殺招。他驀地長嘯一聲,聲震屋瓦,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周身氣勢陡然再攀高峰!手中青鋒劍發出一陣愉悅般的清鳴,劍身竟微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金曦破曉!”
他雙手握劍,人隨劍走,整個人與劍仿佛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洞穿一切的決絕氣勢,直刺無名胸口!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劍道修為與大半內力,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凝於一點,更是鎖定了無名的氣機,尋常閃避已難奏效!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無名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似是讚歎,又似是……認真了起來。
他不再原地不動,而是首次主動向後滑退半步,同時,一直未曾完全舒展的雙臂猛地一振!一股比之前雄渾霸道數倍的氣勁轟然爆發!他周身的灰袍無風自動,鼓**而起,獵獵作響。院中地麵的塵土以他為中心,呈環形向外猛然擴散!
內勁性質陡然一變,從陰柔纏綿轉為剛猛暴烈!
麵對那已至胸前的金色劍芒,無名不退反進,右掌收於腰際,掌心向內,驟然翻出,平平推出!
這一掌,沒有絲毫花哨,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緩慢,但掌出瞬間,空氣卻發出被劇烈壓縮後的沉悶爆鳴!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淡白色氣罡,脫掌而出,正麵迎上了那道金色劍光!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而是最直接、最蠻橫的內力對撞,修為的硬撼!
“轟——!!!!”
劍尖與掌罡相撞的刹那,猶如平地驚雷!狂暴的氣浪呈球狀向四周瘋狂炸開!義莊殘存的幾扇破窗轟然粉碎,連那棵古柏都劇烈搖晃,落葉紛飛!
金色劍光與淡白掌罡僵持了短短一瞬,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擠壓聲。
緊接著,盧天辰臉色驟然一白,隻覺劍尖傳來的反震之力浩瀚如海嘯,沛莫能禦!他那凝聚至極點的劍氣竟被這股更龐大、更凝實的罡氣硬生生抵住,繼而崩散!
“噔噔噔!” 盧天辰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最後一步更是踩碎了一塊青石板,才勉強穩住身形,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手中青鋒劍光芒黯淡,劍身仍在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哀鳴。
無名則隻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即站定,那推出的右掌緩緩收回,負於身後。隻是他腳下的地麵,悄無聲息地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腳印輪廓,邊緣布滿細密裂痕。
這時冷歧趕到了,見到盧天辰交戰了,立馬上前助攻。
無名見到冷歧腳步虛浮,笑了笑,“內功未複,上來找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