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紫菀攙扶著冷歧，緩步走向長青山的後山。雖是寒冬，沿途卻依然可見青樹翠蔓，藥香隨著山風陣陣襲來，沁人心脾。
冷歧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問道：“荊姑娘，如今已是深冬，為何此地仍是草木蔥蘢，藥香不絕？”
“這便是長青山名字的由來，”荊紫菀微笑著指向遠處氤氳著熱氣的泉眼，“山中有多處溫泉，地氣溫熱，四季如春。這裏的藥草常年生長，從不間斷。”
“原來如此，當真是名不虛傳。”冷歧頷首，目光中流露出讚歎。
“這次為冷大哥療傷，藥方裏特意加了一株三十年的野山參，”荊紫菀語氣輕柔，“全靠它護住了你的內力根基。”
“這……”冷歧神色一凝，“這份恩情實在太重。山參的年歲比我還大，我欠長青山一個天大的人情。”
“人生的路還長，冷大哥慢慢還便是。”荊紫菀淺淺一笑，指著前方霧氣繚繞的洞口，“藥浴的溫泉就在裏麵，列不器已經先到了。你多泡一會兒，對恢複有幫助。”
溫泉池中，冷歧與列不器相對而坐。熱氣蒸騰，將兩人的麵容籠罩在朦朧水霧中。
“冷大哥，你這一出可把我們嚇得不輕。”列不器忍不住開口，“以後別再練這種邪門的武功了，行不行？”
“這是正宗的玄門武功，隻是我修為不足，才在修煉時出了差錯。”冷歧苦笑搖頭。
“這麽說，你還打算繼續練？”列不器猛地從水中站起，又意識到自己赤身**，趕緊坐回池中。
冷歧沉默片刻，緩緩道：“我總不能辜負荊神醫的救治。我不會再練了。不過，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在荊神醫行針導引之下，我竟意外打通了九段功的第四段。”
“什麽？”列不器瞪大眼睛，“你這運氣也太……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是該恭喜你嗎？”
“別說什麽恭喜了……”冷歧輕歎一聲，將身子往溫泉深處沉了沉。
經過三日調養，在荊紫菀父女每日行針用藥的精心治療下，冷歧的傷勢明顯好轉。七日後，他已能自如行動。
“荊神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冷歧對著荊方芥鄭重行禮。
“少俠不必多禮。”荊方芥揮了揮衣袖，“老夫行醫半生，膝下僅此一女。你既救了她，便是我長青穀的恩人。若不嫌棄，喚我一聲伯父便是。冷少俠、列少俠，請坐。”
冷歧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荊伯父，不知我的傷勢何時能痊愈？晚輩還有一些要事在身，不知何時可以動用內力？”
“少俠萬萬不可心急。”荊方芥捋著長須，神色凝重，“這等內傷最是難愈。行針之時，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幸得少俠根基紮實，方能化險為夷。老夫勸你，兩個月內切莫動用內力。”
“可是……”
“貞元、貞義，”荊方芥不等他說完，便喚來兩名藥童，“取二十兩紋銀、兩套幹淨衣物，再備些幹糧。藥我已經配好了，你們收拾妥當，便送冷少俠下山吧。”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不悅，“長青穀不救尋死之人，也不忍見人自損其身。少俠，望你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荊紫菀推門而入：“父親！冷大哥的傷還沒痊愈，您怎能讓他就此下山？”
冷歧再次行禮：“已經叨擾多日，確實該告辭了。”
荊紫菀快步上前，目光堅定地看著父親：“父親，我要和冷大哥一同下山！”
“荒唐！”荊方芥臉色一沉，“你當初是怎麽答應為父的？”
“我……”
“你說過，隻要我治好冷少俠的傷，你就安心留在山上。”荊方芥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
“我……”荊紫菀語塞，眼中淚光閃爍。
冷歧輕歎一聲：“荊姑娘，令尊是為你好。這亂世之中，你一個女子留在山上最為安全。”
荊紫菀含淚望著冷歧：“冷大哥，連你也這麽說？”
列不器也驚訝地看向冷歧：“冷大哥，荊姐姐是為了救你才回來的，你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合適？”
冷歧壓低聲音：“我現在內力全失，在人家的地盤上，總不能撕破臉皮。”
列不器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荊姑娘，日後定當再來看你。”冷歧拱手行禮。這時貞元、貞義已將衣物銀兩取來。
冷歧不再推辭，道謝後便與列不器一同下山。
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荊紫菀的呼喚：“冷大哥！”
冷歧駐足回身。
“冷大哥……千萬保重。三個月內切莫動用內力，記得按時服藥……”
“好，我記下了，多謝荊姑娘。”
“冷大哥……後會有期。”
冷歧牽著馬漸行漸遠。不知何時，荊方芥已站在女兒身後：“菀兒，回去吧。你有你的路，他有他的道。醫者雖要行善，但也需先保全自身。”
荊紫菀轉身麵對父親，目光堅定：“父親，我知道亂世之中，長青山最為安全。可若乾國真的敗亡，待奩人騰出手來對付江湖各派時，您還覺得這裏安全嗎？”
荊方芥冷哼一聲：“乾國那麽多人，缺我們長青山幾個郎中嗎？當年長青山出過幾位禦醫，為皇室盡心診治，卻因朝堂黨爭無辜被賜死。你說，是我們沒有報國之心嗎？”
“父親教導過我們，醫者要有仁心，要問心無愧。”荊紫菀據理力爭，“眼看著山河將傾，我卻無能為力，女兒心中有愧。”
“我們隻是醫者，治病救人是本分，卷入戰爭就另當別論了。”荊方芥頓了頓，“無論亂世還是太平年月，都需要醫者。做好分內之事就夠了。”
“在戰場上救治傷員，不也是治病救人嗎？”荊紫菀寸步不讓，“我已經答應張沉閣大人了。既然承諾在先，自當履行諾言。”
“你也答應過為父！”荊方芥聲音陡然提高，“怎麽就能私自下山胡鬧？”
荊紫菀忍著眼淚，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