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當即動身,換上千麵郎事先備好的尋常布衣,扮作山民模樣,潛入附近城鎮。列不器憑木鳶中攜帶的奇特印信,在一處不起眼的貨棧,順利提取了四大車用麻袋盛裝的“糧食”。推著沉重的糧車行走在山路上,列不器忍不住抱怨:“顧大哥為何非要選這深山老林作為落腳點?進出太過不便。”
冷歧沉穩地推著車,接口道:“顧大哥執掌盈豐鏢局多年,對天下山川地理、道路關隘了如指掌。他選定此處,必有深意,安全當屬第一。”
盧天辰亦點頭讚同:“冷兄所言極是。城中雖便利,但耳目眾多,我等形貌特殊,難免惹人注目,還是山中穩妥。”
荊紫菀則道:“方才等候時,我去市集采買了不少米麵肉幹,省著點用,足夠我們在此支撐十餘日。”
列不器聞言,臉上露出笑意:“還是荊姐姐心細,想得周全。”
盧天辰順手從身邊糧車撿起來露出的一把“米”,在指間撚了撚,疑惑道:“列少莊主還是沒有解釋,既已備足口糧,何須再用此物?我等四人,也消耗不了這許多。”
列不器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盧大哥,這可不是尋常稻米。此乃我大哥精心研製的‘火米’。”
“‘火米’?”盧天辰更是疑惑。
“盧大哥你嚐嚐看。”
盧天辰又撿了幾粒米,放入口中,仔細咀嚼。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腥臊混合的怪味直衝喉頭,他臉色一變,連忙俯身吐出,“呸!呸!此乃何物?如此難以下咽!”
荊紫菀見狀,也好奇地取過幾粒,置於鼻尖輕嗅。她秀眉微蹙,沉吟片刻,道:“似是以陳年桐油、鬆脂為主,混合了硫磺、硝石等數味易燃之物,再輔以幾種特性猛烈的草藥精華煉製而成……”
列不器立刻衝她豎起大拇指,讚道:“荊姐姐果然家學淵源,見識廣博!一聞之下,竟能將主要原料猜個八九不離十!”
冷歧恍然,眼中閃過銳光:“不器,你的意思是,想用這些‘米’,魚目混珠,當作引火之物?”
列不器點頭,神色認真起來:“不錯。此前我與大哥書信往來,曾探討過此法。隻因製作過程太過繁複,耗時耗力,我本已打算棄用——引火之物,本不需如此精細。卻未料他竟不聲不響,真的做了出來。他說,即便此次用不上,備著以防萬一,也是好的。”
盧天辰若有所思,沉吟道:“縱然此物神奇,但我等欲再次潛入奡營,無異於癡人說夢。戒備必然遠勝從前。”
列不器紮緊被盧天辰抓開的麻袋口,解釋道:“盧大哥,此‘米’之妙,在於無需我等親自點燃。隻需讓其暴露於空氣中,時日稍久,便會自行發熱,直至燃燒!”
“自燃?即便如此,又能如何?”盧天辰眉頭微皺。
冷歧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抓住關鍵:“我明白了!燒毀糧倉,未必需要我等親身犯險,深入虎穴!既然此物形色皆與真米無異,而奡軍每隔幾日都需運糧入倉……我們隻需設法,將這些‘火米’混入其運糧隊中,讓他們自己將其運入倉廩之內……”
盧天辰亦是心思敏捷之人,立刻接道:“妙啊!待得數日之後,糧倉內部無故自燃,火從心起,等外麵守軍發覺,早已火勢燎原,撲救不及!好一條釜底抽薪之計!”
“我們還能隔岸觀火,還不用身臨險境!”
“事不宜遲,這便去尋奡人的運糧隊!”
荊紫菀看他們神情振奮,躍躍欲試,不禁擔憂地問:“如此一來,豈非又要與奡軍正麵衝突,難免殺傷?”
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起來,笑得荊紫菀一頭霧水,俏臉微紅,跺腳嗔道:“你們……你們究竟打的什麽啞謎?快說與我聽,真要急死人了!”
列不器止住笑,耐心解釋道:“荊姐姐誤會了。我們無需殺人,也無需放火。隻需尋個恰當的時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運糧隊中的幾車真糧,換成我們這特製的‘火米’,讓他們自己運回去,便可高枕無憂。待得數日後,糧倉內部自行起火,等他們發現,已是回天乏術!”
荊紫菀眼眸一亮,猶如星辰閃爍:“既有如此妙法,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呢,我感覺你大哥的辦法更好啊。?”
列不器歎了口氣,解釋道:“其一,便是方才所言,製作此米工序極其複雜,耗費甚巨;其二,此等精巧手段,須用在刀刃上,若輕易使用,被奡人察覺端倪,日後加強查驗,便再難奏效了。”
盧天辰微笑道:“以奡人之智,大火之後,唯餘灰燼,他們如何能分辨這米有何不同?”
冷歧卻持重,搖頭道:“盧少莊主莫要忘了,奡人麾下,亦網羅了不少中原的敗類,其中不乏能人異士,不可不防。”
列不器苦笑點頭:“冷大哥所慮極是。但最主要的,還是成本太高。就這四車‘米’,所耗錢財物料,幾乎抵得上我奇巧山一季的收益,實難作為常備之用。”
盧天辰撫掌讚歎:“能見此奇物,知此妙策,我留下果然值得!事不宜遲,這便去尋那運糧隊!”
冷歧沉吟片刻,道:“為求最大戰果,最好分頭行事,東南西北四個糧倉,各遣一車。若能同時起火,奡軍必陷入極大混亂。”
盧天辰歎道:“可惜顧峻之尚未歸來。他輕功卓絕,又熟知奡軍糧道分布,有他在,事半功倍。”
冷歧卻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眾人麵前展開:“無妨。金陵臨行前,顧大哥已將此物交予我。其上標注了奡軍各條運糧路線、時間規律,詳盡無比。此事宜早不宜遲,拖延則生變。”
列不器湊上前細看地圖,手指劃過幾個點:“依我之見,我們先取北路,此路最為難行,守備或有機可乘;再圖東路水路,需用特殊手段;西、南兩路相對平易,可放在最後。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皆無異議。
荊紫菀卻道:“是否應設法告知顧大哥一聲?他若回來,也能相助一臂之力。”
冷歧點頭:“有理。我們三人分頭行動,各負責北、東、西一路。南路最為便捷,留給顧大哥返回後處置。荊姑娘,你便留在此處,若顧大哥回來,便將此計詳細告知。以他的才智,一聽便知該如何配合。”
“好。”荊紫菀應下,卻又想起一事,急忙叫住正要行動的三人:“且慢!”她從隨身藥囊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琉璃瓶,遞給列不器,“上次與陸大哥脫身,曾用過我配的迷藥。此次北上前,我依古方加以改良,藥性更強,且無色無味。隻需一滴,足以令上百壯漢昏睡數個時辰。”
列不器接過藥瓶,好奇地把玩:“長青山懸壺濟世,竟也研製此等藥物?”
荊紫菀正色道:“莫要誤會!此藥乃是為醫治重傷、處理潰爛創口時,減輕病患劇痛所用,絕非害人之物。”
列不器吐了吐舌頭,笑道:“荊姐姐,我玩笑而已。”
荊紫菀舉起了拳頭,故作凶狠狀:“我告訴你,我長青山人,不但能治人救人,也能打人殺人!你再油嘴滑舌,小心我讓你嚐嚐針灸刺穴的滋味!”
盧天辰笑著攬過列不器的肩膀:“列兄弟,這世道,得罪誰都莫要得罪大夫啊,何況是位武功不弱的女大夫?”
冷歧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有了荊姑娘這藥,我們偷梁換柱,確實能省去許多麻煩,減少暴露風險。”
盧天辰點頭稱是,隨即神色一正,看向那幾輛糧車:“好了,閑言少敘。推著這數百斤的‘軍糧’長途奔襲,絕非易事。我們需抓緊時間,即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