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了張沉閣之後,冷歧擔心千麵郎,盡管傷勢很重,但仍向北前進,希望能早點趕回商州。

冷歧行之鄧州,遠遠的看到了幾個奡人士兵在城門處為難著一個乾人後生。

他心想:“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奡人應該也不會過於為難他,自己此時難以出手,要是再橫生枝節,恐怕……”

想到這裏,冷歧便牽著馬,打算慢慢的走過去。

走到城門的時候,發現是前幾天給自己治傷的小郎中,冷歧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拳頭,倘若此人之前不認得,倒也可以不多事,可是……

正當冷歧猶豫是否出手的時候,因為拉扯,小郎中衣冠不整,披頭散發,嘴角黏的胡子也掉在了地上。

奡人士兵見小郎中原來是女兒身,更加過分地撕扯她的衣服。

冷歧試了試自己的內力,頓覺胸口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的疼痛,他隻好看了看自己的馬,撫摸著它的鬃毛,“栗兒,栗兒,這次可全靠你了。”

冷歧一躍而上,打了幾下馬鞭,然後借助馬力,來到小郎中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借助栗兒的衝力,順勢把她拽上了馬,留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奡人,飛馳而去。

跑出數裏之遠,冷歧見小郎中身上單薄,解下了自己的裘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小郎中這才回過神來,她認出了冷歧,聲音由於驚恐還有些顫抖,“多……多謝少俠……”

冷歧也不搭話,手上的韁繩握得更緊了。

沒跑多遠,奡人已經追上來了,離他們越來越近。

小郎中看到奡人的追兵,連忙說了一句,“少俠,他們是衝著我來的,你身上還有傷,要是連累了你,我豈不是……”

“……”冷歧翻轉了手腕,用劍身擋住了三根飛羽箭,有一支箭離小郎中的臉隻有數寸之遙了。

小郎中嚇得臉色發青,說不出話來了。

奡人並沒有輕易放棄,在後麵緊追不舍,小郎中蜷縮在冷歧的懷裏,隻聽得到劍與箭觸碰的聲音,還有奡人示警的響雷聲。

“咳……”冷歧吐了血,流在小郎中的手背上,小郎中驚恐地看向了冷歧,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支箭貫穿了他的右肩。

“少俠你……你沒事吧?”小郎中眼睛紅紅的看著冷歧。

冷歧咬著牙齒,又揮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砍斷了兩支飛箭。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冷歧的馬快,終於甩開了奡人,此時鮮血已經染紅了冷歧的上衣了。

“已……已經沒事了。”小郎中看了一眼後麵的狀況,“你……需要趕緊止血。”

冷歧點了點頭,讓馬行走的速度慢了下來,正當小郎中從隨身荷包裏拿出藥瓶,準備給冷歧止血的時候,冷歧身子晃了晃,摔下了馬背。

不知過了多久,冷歧於夢中驚醒,身上衣服被冷汗濕透,呼吸很不均勻,天已經黑了,他發現身邊生了篝火,身上披著裘衣,傷口已經處理了。

“少俠你醒了?”

冷歧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發現是小郎中在照顧著自己。他想要坐起來,但被小郎中攔住了,“你現在不能動,不然傷口會裂開的。”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冷歧看了看四周,他很擔心奡人再追過來。

“應該是亥時吧。”

“少俠,多謝救命之恩。”小郎中眼睛看著別處,“你昏睡的時候一直喊著父親,還有溫彤妹妹,他們都是你最重要的人,對吧。”

又是當年的那個夢……

冷歧並沒有回答,而是問了幾句,“世道這麽亂,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麽要亂跑,奡人……咳咳,為什麽要為難你?”

“我也想懸壺濟世,偷溜出來的……可是奡人讓我給他們的傷兵治傷,我不願意,就……”小郎中歎了口氣,“那群人簡直是混蛋!”

冷歧沒有再說什麽,由於傷痛表情還有一些痛苦,傷口早已結痂,臉上還有烏青的痕跡。

“我叫荊紫菀,長青山荊方芥是我父親。”

冷歧看向了她,長青山又叫“藥王穀”,冷歧在東崇山的時候有過耳聞,“你是荊神醫的女兒?”

“什麽神醫,就是個固執的老頭罷了!憑什麽女孩子就不能行醫啊!”荊紫菀咬了咬嘴唇。

“……”冷歧低著頭,沒有說話。

“對了少俠,你的名字呢?”

“冷歧。”

“你姓冷啊,那我以後叫你冷大哥吧,剛剛你的傷勢很重,嚇壞我了……不過你放心,雖然我的藥箱丟了,但是我們荊家的獨門創傷藥我都貼身攜帶的,用了它連傷疤都不會留下的,好在奡人的箭裏沒放毒,不然可就麻煩了。”

“多謝。”

“冷大哥你太客氣了,你可是救了我的命的!”

這時,突然遠處再次傳來了奡人鐵騎的聲音,荊紫菀瞬間有些慌神。

冷歧用劍戳地,站了起來,“荊姑娘,快扶我上馬!”

“哦!”荊紫菀慌忙的扶著冷歧,可是冷歧重傷,荊紫菀力氣很小,遲遲二人上不了馬。

一盞茶的工夫,十幾個奡人便把他們合圍了,兩個先攻上來的奡兵,被冷歧用劍擊退,五六個奡人齊上,打落了冷歧的劍,將其抓了起來。

為首的冷冰冰的說了一句,“帶走。”

冷歧和荊紫菀被關在了四周囚車上,身上的武器和藥物都被收走了。

幽閉、黑暗,傷口滲出的血跡和內傷的疼痛,讓冷歧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一直以來都有師父和師兄的回護,自己好久都沒有害怕的感覺了,可是現在自己要直麵這種殘酷,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那種絕境一般。

冷歧回頭看了一眼荊紫菀,發現她的身體在微微的發抖,便幫她擦了擦眼淚。

荊紫菀小聲的問了一句,“冷大哥,我們會不會死呢?”

冷歧緊緊握住了雙拳,沒有回答,囚車的車輪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在雪地裏留下了淺淺深深不規則的車痕。

荊紫菀低下了頭,眼淚滴到了自己的腳背上麵。

“荊姑娘,我拚死也會救你出去的,隻是……你要把我的死訊告訴我的師父。”

荊紫菀愣了一下,看著冷歧半晌都說不出話,但是莫名的有了一點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