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吃下一碗混著眼淚的粥,隻覺得這才是活著呢。

從始至終,林清婉始終一言不發,安靜的喝茶。

收留方至之後,她沒追問過往,也不講恩情,保全小孩子那份脆弱的自信心。

直到方至將那一碗粥吃的幹幹淨淨,她才推過去一杯牛乳。

林清婉:“喝吧,裏麵加了些糖,也不知你喝不喝得慣。”

林家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眼見那些匈奴常年喝牛乳吃牛肉,所以人家個個長得人高馬大。

所以自打她記事起,母親便經常喂她喝牛乳,她這些年身體一直不錯。

想來是有牛乳一些功勞。

方至喝了一口,感覺味道怪怪的,有些腥腥的味道。

他正準備再常識一下,就聽夏竹說:“這可是好東西,小孩子喝了能長身體,能讓你長大後身強體壯。

等你像外麵那些將軍一樣威武,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你還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這樣多好...”

方至雙眼一亮,眨巴幾下,然後將牛乳一飲而盡。

方至:“很好喝,謝謝仙女姐姐。”

林清婉:“你這小豆丁,以後別叫我仙女,和他們一樣叫小姐,或者姐姐都可以。”

他這一口一個仙女的,林清婉臉皮薄,實在招架不住。

方至也不客氣,當即叫了聲:“姐姐!你救了我,花銀子從壞女人那裏買了我,還好心給我飯吃。

你放心,我力氣可大了,我會聽話好好學本領,等我長大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小家夥說得信誓旦旦,小小的臉上表情十分嚴肅。

林清婉嘴角噙著笑,點點頭道:“好啊,小男子漢,說話算數,我等著看你功成名就。”

方至捏緊拳頭,在心中埋下一顆必須‘出人頭地’的種子。

他與姐姐約定好了,將來長大了一定不能讓姐姐失望。

此時屋裏除了方至,所有人都沒將此話放在心上,也沒將他那句‘我力氣可大了’當回事。

林清婉救人不圖回報,不求他揚名立萬、建功立業,隻要將來別出去為非作歹,就算大功一件。

方至吃了一碗粥和一杯牛乳,肚子依舊空空****,他揉了揉肚子,羞赧地低下頭。

他從小就很能吃,壞女人說隻要他多多幹活,就能讓他吃飽肚子。

可惜每次都是騙人的。

他將家裏所有活都幹完之後,飯桌上就剩一點菜湯,連鹹菜都沒有幾根。

他隻能出去跟乞丐和野狗搶吃的。

要不是仗著天生力氣大,每次都能搶到,他恐怕早就餓死了。

林清婉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是沒吃飽:“廚房還有,想吃自己去添。”

方至不太好意思,抿了抿唇,艱難地說道:“如果我吃得很多,你會嫌棄我嗎?會不會不要我了...”

夏竹沒忍住輕笑一聲,起身摸摸他的小腦袋:“小傻子,胡思亂想些什麽,咱們家別的沒有,就銀子多。

即便你吃得再多,本小姐也供得起,放開了吃就是。

隻是記住一條,萬事過猶不及,千萬不要把自己撐壞了。”

方至昂著毛茸茸的腦袋,呆呆的張著小嘴。

好似被林清婉的大款氣質征服了。

方至呆愣幾秒,才道:“姐姐......你好厲害啊。”

林清婉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又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方至得了許可,歡天喜地去廚房盛粥,桂花牽著他的手,一大一小,看上去竟十分和諧。

夏竹:“小姐真是菩薩心腸,奴婢們三生有幸,能遇上小姐這樣的主子。”

僅此情景,夏竹心中頗為感慨。

想當年,她和桂花、方至的處境是一樣的,家境貧寒,食不果腹。

幸好小姐救了她,一直將她帶在身邊,若是沒有小姐,她的下場隻怕比桂花還慘。

桂花比她有勇氣,有魄力。

她若是沒有小姐相求,怕是隻剩下死路一條。

林清婉:“緣分使然...”

自從重生以後,她就開始相信命運安排,相信天道輪回。

若不是老天有眼,她哪有機會親手報仇,扭轉全家人的命運。

既然如此,她更要多做善事,不能讓自己白活一回。

晏滄瀾回來時,林清婉正在教方至讀書識字,一大一小湊在桌案前,神色認真。

林清婉握著小孩的手,一筆一劃道:“方...至......這就是你的名字,瞧瞧。”

小方至跟桌案差不多高,常年影響不良,讓他跟同齡孩子相比顯得矮小一些。

方至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寫的呀,我學會了。”

林清婉十分滿意:“不錯...有些資質,若是讀書好,以後可以考科舉。”

誰知小方至不願意,他搖搖頭:“我不喜歡讀書,整日之乎者也。

我想習武,以後當大將軍,到時候我就能保護你。

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狠狠揍他!”

他一邊說,一邊揮舞小拳頭,看上去挺像那麽回事。

晏滄瀾聽了片刻,不禁哈哈大笑:“小子有出息,不過相當將軍可不是那麽容易的,看見他們沒有。”

他指了指身後的侍衛,繼續道:“你長得像他們一樣,身體健壯,悍不畏死!”

晏滄瀾和侍衛長得太高,站在方至麵前像兩座鐵塔似的。

小小的男孩努力仰起頭才能看見他們的臉。

晏滄瀾蹲下身來,問道:“在成為將軍之前,你要接受殘酷的訓練,還有可能受傷,你怕不怕?”

方至立刻搖頭,聲音還有些稚氣,語氣卻堅定:“我不怕,我想變得很厲害,天下第一厲害!”

這番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晏滄瀾站起身,隨意道:“行啊,本王拭目以待。”

夏竹將孩子帶了出去,晏滄瀾坐在林清婉身邊,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晏滄瀾:“這應該是你母親留下的,你看看。”

林清婉趕緊打開,果然是她母親的筆跡。

信上的內容很短,隻要是保平安,以及...

硝石!

晏滄瀾不解:“嶽母要這東西做什麽,回來的路上我特地打聽過,聽說是一味中藥。”

林清婉也想不通,但既然母親點名要,那盡管收集便是。

林清婉:“怎麽直說要硝石,不說自己在哪,也不說什麽時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