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聽見百姓紛紛為他求情,心中得意,於是演得越發賣力。

“本師爺可是同州的智囊,多年來為百姓殫精竭慮,如今我身體抱恙,你們難道眼睜睜看著我死嗎?”

師爺平時慣會做人,是個笑著殺人的笑麵虎,明麵上與百姓並無冤仇。

有些百姓心軟,見他是在難受,有些看不過去。

你一言無一語的為師爺說話,有人甚至開始埋怨上林清婉。

林清婉心中冷笑,早就看穿他打得什麽主意,於是道:“看來師爺確實病得不輕,既如此,我身邊這位丫鬟倒也懂得岐黃之術。

醫術頗為精湛,尤其是一手針灸,真是出神入化。

夏竹,還不為師爺用針。”

夏竹聞言陰森森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從懷中掏出三根針,在縣令和師爺麵前晃了晃。

這些日子她跟小姐一起學習暗器,學的正是暴雨梨花針,所以身上經常帶著。

夏竹聽了小姐的話,立刻明白小姐的意思。

她一步步靠近師爺,小聲道:“實話告訴你,我這針上有毒,見血封喉。

你若是不想死,就不要繼續裝病,否則我一針下去送你見閻王。”

師爺渾身都得像篩糠,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盯著巴掌長的粗針。

他的眼珠漸漸湊到一處,成了鬥雞眼。

再想想這玩意是毒針,身子一軟險些暈過去。

夏竹一把捏住他的胳膊,警告道:“師爺可要小心些,你若真暈了,怕是再也醒不過來。”

師爺渾身汗毛炸起,來不及細想,趕緊瞪大眼睛道:“我沒事,沒事了!

哈哈哈...

姑娘妙手回春,小人突然神清氣爽,恢複健康了呢。

小人剛才一時情急,想起我同州縣受苦受難的百姓,心中萬分痛惜,這才差點突發心疾。

幸好姑娘救治及時,這才讓小人撿回一條命。

至於那些山匪,眼下有幾位高人相助,本師爺相信,我同州縣一定會恢複一片清明盛世。”

師爺躲在縣令身後,確保那幾根毒針不會落在自己身上,悄悄鬆了一口氣。

縣令不解地等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突然發什麽瘋。

大當家那還需要他們通風報信,若是大當家被活捉,他們必然要跟著一起吃鍋烙。

縣令咬牙切齒道:“你怕什麽,不就是幾根針,最多疼幾下,你忍一忍就過去了。

若是我們不能給大當家送信,你知道咱們會是什麽下場嗎?”

師爺自然知道,他帶著哭腔道:“我的大人呐,那姑娘手上的針都淬了毒,見血封喉,一針下去你我性命不保。

事到如今您還沒看出來,這幾人絕非尋常人等。

且不說主子們的容貌氣質,就連手下丫鬟侍衛都身懷絕技,這哪裏是尋常人家供養起的。

你我若是貿然行動,怕是等不到大當家被俘,小命就已經交代了。”

縣令悄悄看了夏竹一眼,又看看林清婉,心中一陣絕望。

他發現師爺說的沒錯,尋常人家哪裏會養出這樣毛若天仙的女兒,定是出自大富大貴之家。

再說剛才甩鞭子的男子,雖然穿著尋常,但周身霸氣側漏,一看就是囂張慣了的。

這一男一女必然有點說法。

縣令越想越害怕,摸不準這兩人的身份,也不知他們來此的目的,

難道就算是因為山匪不長眼,打了他們的主意,他們就要殺上山去趕盡殺絕?

縣令心慌道:“倒黴催的,這幫不長眼的山匪,盡是些不長腦子的蠢貨。

他們動手之前也不打聽一下對方底細,現在事情鬧大了,這不是給咱們添麻煩嗎?

師爺歎了口氣,“如今說什麽都晚了,隻能盼望老天保佑,讓大當家死前不要亂說話。”

老百姓茫然看著師爺‘垂死病中驚坐起’,有幾個心眼多的年輕人看出些門道。

師爺前一秒還病得要死要活,一門心思往外闖,好似下一秒就要背過氣。

可那姑娘分明隻是將針拿出來,悄悄對師爺說了幾句話,師爺竟然無藥自愈。

什麽醫術這般神奇,不施針,不喝藥,光靠幾句話就能醫治好將死之人。

這裏麵分明有貓膩。

難道縣令和師爺當真和山匪有勾結...

百姓不禁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二人,眼光盡是憤怒和怨恨。

縣令和師爺悄悄低下頭,在眾人的逼視中很難不心虛。

林清婉掃了他們一眼,道:“夏竹,師爺若是再不舒服,就給他頭頂紮上一針,免得耽誤病情。”

夏竹:“小姐放心,奴婢的醫術好著呢,報官針到病除。”

正說著,林家在同州的掌櫃來了,這人是周伯提拔上來的,與周伯一樣對林清婉忠心耿耿。

他一見林清婉,眼裏盡是懷念,他感歎道:“老奴見過小姐,多日不見,小姐似乎變了很多。”

上次見林清婉還是她大婚,那時候小姐眼中滿是天真,如今竟風骨漸成,心性沉澱。

短短三年時間,小姐到底經曆了什麽。

他眼眶有些發熱,吩咐人將餐盒發給百姓,這才走到林清婉身邊。

嘴唇囁嚅良久,才道:“小姐受苦了...”

林清婉一怔,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當初她出嫁時,傅老夫人便給她立下規矩,不許她與商人過多接觸,免得惹人笑話。

林清婉隻能吩咐林家各個鋪子的掌櫃,又是聯係周伯,不要來將軍府。

一來二去,她與這些掌櫃便斷了聯係。

以至於她後期在將軍府受盡苦楚,被傅淩塵和葉雅雅聯手囚禁,林家的人都毫無察覺。

林清婉心口發悶,隻覺得自己當時腦子進水,怎麽會因為傅家那群白眼狼,而疏遠了真正對自己好的叔伯長輩。

他們都經過母親親手培養,曆經考驗才受到重用,每一個都對林家忠心耿耿。

母親讓他們扶持自己,助他打理林家家業。

可她都做了什麽,自斷後路,陷在傅家的牢籠裏迷失了自己。

她自以為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林家的未來著想,其實從她斷了與林家來往開始,才是真正將林家送上絕路。

好在她就要抵達江南,等回到家之後,她第一件要事便是清理家族敗類,永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