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軟禁在西山別院的日子,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鍋裏煎熬。
李荷歡表麵上順從,每日隻是待在房中看書、做女紅,仿佛認命了一般。
但內心卻如同燒開的沸水,翻滾著焦慮和恐懼。
劉明宇自那日後便再未露麵,但李荷歡能感覺到,無形的監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密。
她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有人匯報給他。
蘇瑾嬤嬤被關在哪裏?情況如何?
劉明宇會如何對待她?
又會從她口中挖出什麽?
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李荷歡的心。
她知道,蘇瑾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隱患。她必須想辦法見到蘇瑾!
然而,在劉明宇的眼皮底下,想見一個被他親自下令嚴加看管的人,談何容易?
李荷歡強迫自己冷靜,像一隻潛伏的獵豹,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尋找任何可能的機會。
她注意到,每日清晨,會有一個啞巴老仆負責給各院送新鮮的蔬菜瓜果,包括她所在的院落和……疑似關押蘇瑾的那個偏僻小院。
那老仆行動遲緩,眼神渾濁,似乎是個突破口。
這天清晨,李荷歡早早起身,在啞仆來送菜時,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水,弄濕了衣袖。
她驚慌地低呼一聲,對著聞聲進來的丫鬟比劃著要去換衣服,順勢走向院門方向。
在經過那啞仆身邊時,她腳下一滑,“恰好”撞到了啞仆裝菜的竹籃,幾顆鮮紅的番茄滾落在地。
“哎呀!”
李荷歡驚呼,連忙蹲下身去撿,一臉歉意。
在撿拾的瞬間,她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用眉筆寫著極小字跡的紙條,塞進了其中一個番茄蒂部不易察覺的縫隙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配合著她驚慌失措的表情,絲毫沒有引起旁邊丫鬟的懷疑。
她對著啞仆連連道歉,啞仆隻是憨厚地擺擺手,收拾好菜籃,蹣跚著離開了。
李荷歡的心跳如擂鼓。她賭的是,這啞仆會先去給蘇瑾送菜!
紙條上隻寫了四個字:“梅落故園?”
這是她根據蘇瑾之前提及公主時流露的情緒,猜測的一個可能觸動她的暗語,意指公主遠嫁,故園梅花無人欣賞。
如果蘇瑾看到,應該能明白是她在設法聯係。
接下來的等待,漫長而煎熬。李荷歡幾乎不抱希望,覺得這舉動太過冒險和渺茫。
然而,奇跡發生了!
第二天清晨,啞仆又來送菜時,在放下菜籃的瞬間,一個極小的、揉成一團的紙球,從他袖口滑落,掉在了李荷歡腳邊。
李荷歡強壓住心中的狂喜,不動聲色地用腳踩住,待啞仆離開後,才迅速撿起。
回到房中,她顫抖著展開紙團,上麵是蘇瑾那熟悉的、略顯顫抖的字跡:
“子時三刻,窗下竹聲三響為號。慎!”
李荷歡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蘇瑾回應了!她有機會了!
這一整天,李荷歡都處在一種高度緊張和期待的狀態中。
她仔細規劃著如何避開守衛,如何在子夜時分溜到蘇瑾被關押的後院窗下。
夜色漸深,別院陷入一片死寂。
李荷歡和衣而臥,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外麵的任何一絲動靜。
子時將近,她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當時辰快到,她悄悄起身,像一隻貓一樣,貼著牆根的陰影,屏住呼吸,朝著記憶中小院的方向挪去。
幸好劉明宇似乎覺得她插翅難飛,院內的守衛並不算特別密集,她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極度的謹慎,有驚無險地摸到了那小院的後麵。
這裏更加僻靜,隻有一扇高高的、裝著鐵欄的小窗透出微弱的燈光。
李荷歡蜷縮在窗下的竹林陰影裏,心髒狂跳,等待著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四周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就在李荷歡快要絕望時,突然,窗內傳來了極輕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篤,篤篤。
正是三響!
李荷歡心中一喜,連忙壓低聲音,對著窗戶縫隙急切地喚道:“婆婆!是我!”
窗戶內側,蘇瑾蒼老而壓低的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和擔憂:
“丫頭!你怎麽如此大膽!此地危險萬分!”
“婆婆,我沒辦法了!”
李荷歡聲音哽咽:“將軍他……他什麽都知道了!他會不會殺了我?
會不會對安安不利?婆婆,求您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公主殿下……她真的還活著嗎?她在哪裏?”
她問出了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
窗內沉默了片刻,蘇瑾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決絕:
“丫頭,你聽好,公主殿下……她確實可能還活著。但具體下落,老身……也不知。”
李荷歡的心一沉。
但蘇瑾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遭雷擊!
“但是,”
蘇瑾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老身知道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公主殿下的、連將軍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
公主殿下的左肩後,有一塊指甲蓋大小、形似梅花的……朱紅色胎記。”
梅花胎記?
李荷歡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一個可以驗明正身的、獨一無二的標記!
“丫頭,”
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劉明宇執著於公主,近乎瘋魔,他若始終找不到真公主,你這張臉,便是他唯一的執念。
但若他某日真找到了確鑿的線索……你和孩子,便危矣。
如今……或許隻有你能救自己,也救安安。”
李荷歡瞬間明白了蘇瑾的暗示!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清晰!
蘇瑾是在告訴她:既然劉明宇需要一個“公主”,而真公主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已死,那麽……
她這個替身,為何不能利用這個秘密,讓自己變成“公主”!
隻要她身上也有那個“胎記”,在找不到真公主的情況下,劉明宇很可能會選擇相信她!
畢竟,他太需要這個寄托了!
這是偷梁換柱!是欺君罔上、誅九族的大罪!
但也是絕境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可是……胎記……”李荷歡聲音發顫。
“老身早年隨一位異人,學過一些……偽飾之法。”
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冷靜:
“若你決意……老身可助你。
但此法凶險,一旦敗露,萬劫不複。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李荷歡還有得選嗎?為了安安,她什麽都敢做!
“我想清楚了!”
李荷歡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
“婆婆,幫我!”
“好……”
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和決絕:
“明日此時,老身會設法將所需之物混在飯菜中給你。記住,機會隻有一次,務必小心!”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守衛的腳步聲!兩人俱是一驚!
“快走!”蘇瑾急聲道。
李荷歡不敢耽擱,立刻沿著原路,心驚膽戰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回**時,她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心髒仍在狂跳不止。
第二天,李荷歡在送來的午膳中,果然發現米飯底下藏著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極小的小瓶子和一張詳細的用法說明。
瓶子裏是一種奇特的、帶著淡淡草藥香的褐色膏體。
按照說明,她需要在夜間沐浴後,將膏體仔細塗抹在左肩後指定位置,
然後用微熱的毛巾敷蓋一刻鍾,連續七日,便會形成一塊極其逼真、宛如天生的紅色印記,用水洗不掉,
但用特殊的藥水可以去除。
李荷歡沒有絲毫猶豫,當夜便開始實施。
當那微涼的膏體接觸皮膚時,她感到一種刺麻感,仿佛有什麽東西正一點點滲入她的肌膚,改變著她的命運。
七天……她隻有七天的時間來準備這場驚天騙局!
而與此同時,劉明宇的書房內,他正聽著暗衛的回報,眉頭緊鎖。
暗衛稟報,根據蘇瑾提供的零星線索,追查敬懿長公主下落的行動,
似乎……有了一些極其模糊的進展,指向了北狄邊境一個三不管的混亂地帶。
劉明宇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中閃爍著狂熱與不確定交織的光芒。
真假公主的博弈,即將進入最白熱化、也最危險的階段!
李荷歡的“胎記”能否以假亂真?
劉明宇的搜尋會否帶來真正的公主?
這場圍繞著身份展開的生死賭局,究竟誰會笑到最後?
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