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可以告訴本將了。

你當初幫她逃離京城,給她身份路引,讓她去青州……這一切,究竟是誰指使的?你和她……到底是什麽人?”

劉明宇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李荷歡的心上!

她渾身僵硬,血液仿佛凝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劉明宇果然查到了婆婆!他什麽都知道了!

從她逃離別院,到青州化名,所有的一切,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現在,婆婆的回答,將直接決定她的生死!

婆婆會怎麽說?會為了自保而供出她嗎?還是會……

就在李荷歡萬念俱灰之際,婆婆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滄桑的歎息。

那歎息聲,仿佛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並沒有看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李荷歡,而是將目光平靜地投向麵色冷厲的劉明宇,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將軍既然查到了這裏,老身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

李荷歡的心猛地一抽!她要招供了?

然而,婆婆接下來的話,卻讓李荷歡和劉明宇都愣住了。

“老身姓蘇,單名一個‘瑾’字。”

婆婆,不,蘇瑾,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蘇!

這個姓氏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李荷歡!

她猛然想起,太後壽宴那日,太後也曾問過她母親是否姓蘇!

還有那位蘇婉兒,也姓蘇!難道……

劉明宇的瞳孔也是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蘇瑾?你是……你是當年伺候敬懿長公主的……瑾嬤嬤?”

蘇瑾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遙遠的笑意:

“難為將軍……還記得老身這個微不足道的舊人。”

她承認了!

她竟然是敬懿長公主的乳母兼貼身嬤嬤!

那個在公主遠嫁後便銷聲匿跡的老人!

李荷歡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懵了!

救她、幫她的婆婆,竟然是公主最信任的舊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明宇顯然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死死盯著蘇瑾,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你……你竟然還活著!公主當年遠嫁,你為何沒有跟隨!這些年你藏在哪裏?為何……為何要幫她?”

他猛地指向李荷歡,語氣充滿了不解和憤怒。

蘇瑾麵對劉明宇的逼問,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傷:

“將軍息怒,老身當年未能隨公主遠行,乃是公主殿下的安排。

殿下她……她早有預感,北狄之行凶多吉少,不忍老身隨她赴險,臨行前秘密將老身送出了宮,囑托老身……隱姓埋名,活下去。”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一臉茫然的李荷歡,眼神複雜至極:

“至於為何要幫這個丫頭……”

蘇瑾長長地歎了口氣,眼中竟泛起一絲淚光:

“起初在京城街角見到她時,老身也嚇了一跳。

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倔強又絕望的樣子,像極了公主殿下年少時,被先帝逼著答應和親那晚的神情……

老身一時心軟,不忍見她淪落街頭,或遭不測,便出手相助,給了她一條生路。”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將幫助李荷歡的動機歸結為對舊主的思念和一時心軟,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指向“陰謀”的猜測。

劉明宇眉頭緊鎖,顯然在急速消化這驚人的信息,他追問道:

“那你可知她的真實身份?可知她是罪臣之女?”

蘇瑾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當時不知,老身久居市井,早已不同外界消息,隻當她是個落難的普通官家女子。

後來……後來得知她的身份,也曾後悔,但木已成舟,且觀她心性堅韌,一心求生,便也未再深究。

老身幫她,僅此一次,之後便再無聯係,直至今日。”

她這番話,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將幫助李荷歡的行為定性為一次偶然的、出於善意的舉動,與任何勢力鬥爭無關。

李荷歡聽著蘇瑾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明白,蘇瑾這是在保護她,也是在保護她自己。

這番說辭,是目前最能讓他們兩人都暫時安全的選擇。

劉明宇死死盯著蘇瑾,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良久,劉明宇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

“就算你所言非虛,那你可知,蘇婉兒也是你蘇家旁支?

她勾結端親王,謀害本將子嗣,你又作何解釋?”

他將矛頭指向了蘇婉兒,試圖尋找破綻。

蘇瑾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痛心:

“婉兒那孩子……老身早年離家時,她還小,並不熟悉。

隻聽聞她一家後來也遭了難,沒想到她竟會走上歧路,與虎謀皮……

真是造化弄人,愧對蘇家列祖列宗啊!”

她捶胸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演技精湛。

劉明宇看著她,眼神變幻不定。

蘇瑾的身份和他給出的解釋,暫時找不到明顯的漏洞。

而且,她是敬懿長公主最親近的人,這個身份本身就帶有一種特殊的分量,讓劉明宇無法像對待普通人那樣輕易處置。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冷冷道:

“即便如你所說,你私自救助朝廷欽犯,也是重罪!”

蘇瑾坦然道:“老身自知有罪,任憑將軍處置,隻是……懇請將軍看在公主殿下的薄麵上,莫要牽連無辜。”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李荷歡一眼。

劉明宇冷哼一聲,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再次落到癱坐在地、臉色慘白的李荷歡身上,眼神極其複雜。

今天發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蘇瑾的出現,以及她與敬懿長公主的深厚關聯,

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李荷歡這個“替身”的價值和……危險性。

他原本帶李荷歡來,是想徹底揭開她的偽裝,弄清楚她背後的勢力。

沒想到,卻牽扯出了公主的舊仆,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李荷歡背後站著的人,竟然是公主最信任的嬤嬤?這究竟是巧合,

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安排?

劉明宇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煩躁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織網的人,似乎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來人!”他沉聲喝道。

兩名親衛應聲而入。

“將蘇瑾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本將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劉明宇下令道。

“是!”

親衛上前,客氣但不容置疑地將蘇瑾帶離了書房。

蘇瑾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李荷歡一眼,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有關切,有警告,

還有一絲……李荷歡看不懂的決絕。

書房裏,再次隻剩下劉明宇和李荷歡兩人。

劉明宇一步步走到李荷歡麵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她的靈魂。

“李荷歡,”

他聲音冰冷:“你聽到了?幫你的人,是公主的舊仆。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李荷歡心髒狂跳,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蘇瑾為她爭取到了一線生機,現在,輪到她自己來把握了!

她眼中瞬間湧上淚水,不是裝的,而是劫後餘生混雜著巨大震驚和委屈的真實淚水。

她看著劉明宇,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脆弱:

“將軍……妾身……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婆婆她……

她竟然是……妾身當初隻是走投無路,幸得婆婆相助,才能苟活至今……

妾身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會引來今日這般風波,妾身寧願……

寧願當初就死在亂葬崗上!”

她哭得真情實感,將所有的震驚、恐懼和後怕都宣泄了出來。

她必須讓劉明宇相信,她對蘇瑾的身份一無所知,

她隻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蟲。

劉明宇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脆弱不堪的模樣,再想到蘇瑾那番“一時心軟”的說辭,心中的懷疑雖然未能完全消除,但殺意卻淡去了不少。

或許……真的隻是巧合?

是蘇瑾因為思念舊主,才陰差陽錯地救了這張酷似公主的臉?

他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起來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若讓本將發現你有半句虛言……”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語中的威脅,讓李荷歡不寒而栗。

“妾身不敢!妾身對天發誓,絕無虛言!”李荷歡連忙表忠心。

劉明宇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書案,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

他揮了揮手:“出去吧。回你的院子待著,沒有本將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這是變相的軟禁。

但李荷歡知道,她暫時安全了。

她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行了一禮,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書房。

回到暫時安置她的廂房,李荷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脫力,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差點將她徹底摧毀!

她做夢都沒想到,婆婆竟然是敬懿長公主的乳母!

這個身份,既救了她,也讓她陷入了更深的漩渦!

劉明宇雖然暫時放過了她,但他的懷疑絕不會輕易消除。

而且,蘇瑾落在了他的手裏,會說出什麽?

會不會改變主意?

更大的危機是,劉明宇現在知道了蘇瑾的存在,

知道了她與公主的關係,他一定會利用蘇瑾,更加瘋狂地去尋找真正的敬懿長公主!

到那時,她這個替身,又將何去何從?

李荷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狠、夠聰明了,但在劉明宇和這些深不可測的舊日恩怨麵前,她依然渺小得像一隻螻蟻。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母親保護孩子的意誌,讓她迅速壓下了絕望。

她不能坐以待斃!蘇瑾的出現,是危機,但也可能是轉機!

畢竟,蘇瑾是唯一可能知道公主真正下落的人!

如果……如果她能想辦法從蘇瑾那裏得到一些信息……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必須想辦法,再見蘇瑾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