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淩風的視線望過去,白桃心中一跳。
“你不是也要留下來吧?”白桃有些想要拒絕的意思,但又礙於顧瑜懷,不好直接開口。
“正是。”淩風幾乎想也沒想地回答道。
果然。
眼前這個男人,脾性好像和曾英有點相似,但白桃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個男人隻忠於顧瑜懷,倘若自己做出點什麽對顧瑜懷不利的事情,他會立刻絞殺自己,不帶任何猶豫。
不過,和顧瑜懷相處這段時間以來,顧瑜懷也從沒提起過還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白桃不由得保持著某種懷疑。
“這事我做不了主,如果阿懷讓你留下,我就讓你留下。”白桃抱著雙臂,歪著腦袋看著淩風。
淩風重重一點頭,眼眸之中似是亮過什麽東西,雖然他的麵部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白桃好像察覺到了他的一點點開心。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罷,淩風就朝著顧瑜懷那邊走去。
白桃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歎道,忠心之士啊!
雖說這男人每次都帶著敬詞,但白桃搖了搖頭,無論顧瑜懷會不會讓他留下,她都得離這個男人越遠越好。
他對自己有敵意,甚至有些看不起自己。
廚房裏,邢安和小英已經將蔬菜番茄湯做好了,兩個人都嚐了嚐味道,對視一眼,覺得還行,但不知道夠不夠白桃心中的合格。
於是乎,兩人就那麽戰戰兢兢地等著白桃回來。
“嗯?做完了?”白桃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兩個小姑娘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邢安和小英點點頭,轉身就看見那碗色彩鮮豔的番茄湯擺放在桌子上,還往上冒著熱氣,一般來說,色香味俱全的菜才是好菜。
如今看這碗湯,色是有了,香也有了,隻不知道味道如何。
“白姐姐,嚐嚐吧?”小英遞上來一根勺子,眼巴巴地望著。
這湯很簡單,對於邢安和小英的手藝,白桃還是相信的。
她接過勺子,小心舀起一勺,放進嘴裏,這湯中,隻放了一點點鹽,味道並不是很重,番茄的酸甜味占據了一大半部分,但鹹味中和了一部分酸甜,使得這碗湯的味道變得鮮味十足。
“很棒!”白桃放下勺子,稱讚道。
兩個小姑娘努力忍著笑,可嘴角仍舊止不住地往上揚。
於她們而言,白桃就是她們的師父,能得到師父的稱讚,這些日子的努力都沒有白費,甚至也代表著在白桃離開以後,她們可以支撐起雲來飯館的經營。
“這碗湯拿去給弟子們喝吧,先歇一會兒,得準備招待客人的晚飯了。”白桃揮了揮手說道。
邢安點點頭,端起那碗湯,和小英兩個人就走出了廚房。
白桃一個人站在廚房裏,大致想了想,應該已經將她離開之後,飯館裏的安排都布置妥當了,對,還得給她們留下可支配的銀兩。
這事,得找顧瑜懷商量去。
買菜的銀子,隻可給多,不可給少,萬不能讓這兩個小丫頭墊付銀兩,這不是白桃的作風。
而顧瑜懷那邊,正和淩風說著話。
他頭都要大了,當初從南滇一個人逃出來的時候,就打定主意不讓淩風跟著,畢竟跟著他沒有前途,還會毀了淩風一輩子。
“你應該跟著葉一秋回去,跟著他,比跟著我強。”顧瑜懷勸道。
淩風搖了搖頭:“屬下不在乎前途,隻在乎六……嗯,公子的安危。”
“你看到了,我現在好得很,沒人能威脅到我的安危,你回去吧。”顧瑜懷揮了揮手,他不是不耐煩,也不是不想見到淩風,隻是覺得每個人的人生都不應當依附於他人而存在著。
他顧瑜懷這輩子沒有什麽遠大誌向,不想爭權奪利,不想一統江山,也不想坐擁三千佳麗,以前是覺得不用擔心別人一個人無憂無慮無負擔就那麽過著就好,如今跟著白桃,能每天看到她、吃到她做的飯就足夠了。
其他的,再也不願去想。
他當初不帶淩風走,就是不想淩風因為他而放棄本該擁有的一切,淩風是可以擁有自己的光明前途的。
“淩風的命是公子救的,如果沒有公子當初在大街上的出手相助,淩風不會活到今天。所以,前途沒有公子重要。”淩風淡淡說著:“屬下跟隨葉公子四處尋找您,並不是想讓公子再拋棄屬下一次。”
顧瑜懷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些活,公子能幹得,屬下也能幹得。”
見他如此堅決,顧瑜懷也嚴肅起來:“你可知道,你一旦跟著我,就代表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的地位了。”
“屬下明白。”
“你跟著我,以後我們就隻會是這家小飯館的小二,你想清楚了?”
淩風幾乎沒有一點猶豫,當即點了頭:“屬下既然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行,那你以後就別自稱屬下了。”顧瑜懷甩了甩手,旋即低頭繼續算起賬來,說道:“那你以後來飯館裏端菜的時候,就別拿著劍了。”
剛說完,還沒等淩風點頭應答,顧瑜懷就又反口了:“不對,你還是帶著劍吧,我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扔下算盤,顧瑜懷朝天喊了一聲“曾英”,隨後就跑了。
曾英也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顧瑜懷前腳剛走,後腳他就站在了櫃台裏頭,冷冷瞥了一眼有些呆愣的淩風,說道:“你自個兒找個地方待著去吧,別打擾我算賬。”
淩風咽了咽口水,這才明白為什麽顧瑜懷會說他現在很安全了,這小飯館裏,比他想象的要藏龍臥虎。
白桃難得休息,廚房裏的食材準備都交給了邢安和小英,她想看看,她們到底能幹到哪種程度。
“小桃,我有個想法!”顧瑜懷剛看到白桃,就脫口而出。
“什麽想法?”白桃的視線瞬間就被顧瑜懷吸引了過來,她望著他,一步步走近。
顧瑜懷一屁股坐在白桃對麵,說道:“我已經同意淩風留下了,不過對於咱們飯館,我倒是有個想法。”
白桃歪了一下腦袋,對於淩風的留下,她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
“咱們畢竟與淩雲派關係密切,如今淩雲派聲勢漸大,連遠在雁鳴山的倚劍派都讓雲字輩弟子送來請帖。在江湖之上,最容易招致禍端的就是過於高調,擋了某些人的路,我想淩雲派很快也會成為靶子。所以為了避免我們離開之後,會有人在飯館惡意鬧事,我想讓弟子們都佩戴武器。”
白桃稍稍想了想:“不無道理。”
不過很快的,她又有一個新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
雲來飯館如今的裝修陳設都是延用之前的,沒有過多的改變,從外觀上來看,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飯館,的確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好欺負的想法。
不過,為了避免弟子們端菜的時候,佩戴武器過於突兀,和驚嚇到客人,她可以將飯館重新粉飾裝修,成為一家新的主題飯館。
廚房裏有邢安和小英忙碌著,她可以有更多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
“我有主意了。”白桃說著,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拿出紙和筆,白桃就大致畫出了一個草圖,然後遞給顧瑜懷,說道:“倘若隻是讓弟子們佩戴武器,很容易驚嚇到客人,所以我們可以將飯館重新裝修,換成江湖風格,那麽佩戴武器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而且客人不僅不會感到害怕,還會感到很有安全感。”
“可行。”顧瑜懷也點頭同意。
“既然這麽決定了,我會在我們離開之前,將圖紙畫出來。那麽在我們走後的一個多月裏,飯館也可以停業,隻接待隔壁客棧的客人,這樣對邢安和小英來說,負擔就不會太重。”白桃說道。
顧瑜懷點點頭,對於白桃的提議,他沒有半點疑問。
“如果是要重新裝修,我們……”
顧瑜懷打斷了白桃的話,說道:“我們這麽多弟子,隻要重新粉刷牆壁,然後做些裝飾就好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他們折騰了,你隻要畫出圖紙,走之前將一些細節的東西跟他們說說就好。”
白桃思索半晌:“也好,晚上我與師兄商量商量。”
“那行,我去前頭忙了。”
“去吧。”白桃揮了揮手,開始畫她的圖紙。
今晚上的菜式,幾乎全是邢安和小英兩個人完成的,隻有在碰到些許不會做的菜,白桃才會上手,做完以後,再繼續回來畫圖紙。
白明軒今天倒是來得早,他先去前頭看了看,沒什麽大事就來找白桃了,手上還拎著一隻糕點盒子。
“師妹……”白明軒站在房門口,一臉欣喜。
白桃從一堆圖紙裏抬起頭,雙目迷離略有呆滯,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她被迫放棄本專業改行,在爸爸的小飯館裏幫忙,之後就再沒畫過這麽多的圖紙。
有那麽一瞬間,白桃以為又回到了過去枯燥但充實的大學生活,雖然手酸,卻有種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