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薑進攔在兩人之間，手術室門外，兩邊分庭抗禮，誰也不說話。
等顧雲墨被推出來，老太太連忙顫顫巍巍站起來，“醫生，我孫子怎麽樣了！”
“傷口已經縫合了，幸好沒傷到內髒，現在就等麻藥過去吧。”
“好，謝謝！”
顏芷沒聽她們的對話，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顧雲墨安詳的臉上。
一直到天亮，顧雲墨才終於睜開眼。
顧老太太哭著上前，一寸寸捏著他的胳膊和大腿，“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奶奶，我沒事。”
顧老太太攥著手帕抹眼淚，“你把我嚇死了！明知道自己仇家多，為什麽不帶保鏢出門！”
顧雲墨薄唇輕啟，“下次會記得帶。”
顏芷沒打擾他們，顧雲墨和老太太聊完才把頭轉向她這邊，“你沒受傷吧？”
顏芷搖了搖頭。
許是外人在，顧雲墨也沒再多問別的。
顧老太太警告地看了眼顏芷，到底沒有把手術室門口的那點不愉快說出來。
“我剛才和小芷商量了一下，你們倆這樣過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已經讓秦老頭去周家把念念接回來了。”
她剛說到這兒，顧雲墨就蹙眉打斷，“奶奶！”
顧老太太麵不改色，“你們把心思放在家庭上，就不會出這麽多的事了。小芷，你說呢？”
顏芷哪有拒絕的權利，顧雲墨剛搶救過來，她總不能在他病床前跟老太太吵得水深火熱。
“奶奶決定吧。”
“那好，過幾天我就讓念念和你們一起生活。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
她根本不容商榷，說一不二地就做好了這個決定。
顏芷甚至懷疑她就是為了念念的事才特意來一趟醫院的。
而且說完，她就帶著司機走了，完全不管顏芷和顧雲墨的意見。
老太太坐上車的那一瞬間擦掉臉上的淚痕，收起悲傷。
車的後排座位裏還坐著一個人，他也一夜沒睡，此時眼底烏青，往前探出半個身子，不斷地向窗外張望。
“雲墨已經搶救過來了，顏芷在照顧他。謝謝你通知我雲墨出事的消息。”
淩霄心虛的垂眸，“您不用客氣。”
顧老太太看向他：“但你給我那些照片是什麽意思？我記得你不是也喜歡顏芷嗎？”
淩霄不掩飾道：“我是喜歡她，所以我覺得您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會讚同他們離婚。”
顧老太太冷嗤一聲，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披肩。
“我是不喜歡顏芷，我也不支持這樁婚事。但我孫子喜歡，離不離婚也是他說了算。隻要顏芷還是我們顧家的媳婦一天，那我就得做好她將來成為顧家女主人的準備。”
淩霄當即坐不住了，“可是顏芷和顧雲墨他們不合適！顧雲墨的心裏放不下顏菲！小芷的眼裏也揉不了沙子！”
顧老太太淡淡：“之前顏芷的孩子沒出事的時候他們好著呢，說到底，還是孩子的事。”
淩霄聽到她說：“我已經給他們找了一個孩子，有了這個孩子，他們這個小家也會慢慢變好的。”
他低著頭，眼神死死盯著不知名的地方。
“你也早點放下吧，這次我謝謝你，但你要是再敢管我們家的家事，我就不客氣了。”
司機圍著醫院開了兩圈，最終在路邊把淩霄放下。
他下車以後，滿腦子都是顧老太太的那些話。
孩子，家事。
看吧，他就知道，讓顏芷知道真相以後，他又會再一次和她疏離。
這讓他怎麽接受。
走到路邊，他被刺眼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他無法直視，隻能拿起手機，猶豫著打給了阿龍哥。
“昨晚的事......沒被發現吧？”
“放心，就算發現了我爸也能解決。怎麽樣？顧雲墨死了沒？”
“沒。”
阿龍哥遺憾道：“可惜了，昨天那麽好的機會。”
淩霄張了張嘴唇，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冷凝，“你之前說的事，我答應你了。”
“我睡顏芷那事？”
淩霄喉結上下滾動，瘋狂的念頭在不斷挑撥他的理智。
“我隻有一個要求，幫我毀了顧雲墨和顏芷。”
......
病房裏，薑進把剛才在手術室門口的過程全告訴了顧雲墨。
想隱瞞也隱瞞不住，顧雲墨直覺靈敏，醒來以後第一眼就看出來他們都憋著事。
聽完，他問顏芷：“臉還疼嗎？”
“沒什麽。”
顧雲墨也沒法說老太太什麽，“以後回老宅，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反正去了也是受氣。
既然關係已經僵成這樣了，那有些形式也沒必要走了。
“嗯。”
顏芷給他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吧。”
“你要走？”
顏芷尷尬地看了眼薑進，薑進立即有眼力勁地找借口出去了。
“我不走，你放心。”
顧雲墨想跟她聊聊，“你想要念念嗎？”
顏芷心平氣和地認真思考這事，“眠安不在了，念念可能是老天給我的補償吧。”
何況她和念念的處境又那麽像，她在顏家是一個多餘的存在，念念又被周家視作多餘的存在。
她當然可以拒絕，但她不敢想，周家還會給她找多少對養父母，而那些人又能不能真的把念念視如己出。
所以想來想去，她隻能自己養才安心。
“顧雲墨，你會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嗎？”
顧雲墨說：“會。”
顏芷淺笑，“那就試試吧。”
顧雲墨抬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我們的女兒要來了。”
顏芷聽到這話，情緒洶湧複雜，好似守得雲開見月明。
“嗯。”
顧雲墨要住半個月的院，顏芷在醫院陪到第三天的時候回了趟家。
拿了些換洗衣物，順便去老宅看了眼剛被接到京城的念念。
她好像知道自己是被父母送過來的，表現得很不安又很懂事。
顏芷想到當時父母去世時的自己，被送給小叔和韋丁蓮養的時候她也充滿了害怕。
她主動和念念打招呼，“接下來你得和我一起生活了，還有雲墨叔叔，他住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念念點點頭，輕聲說：“要。”
顏芷拉著她的小手，她開了一輛顧雲墨車庫裏比較不顯眼的車，帶著她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一聲甜膩的“顧總”先聲奪人，她愣在原地，念念疑惑地看著她。
季姍玫坐在床邊，扭著上半身往顧雲墨身邊靠。
“顧總，我聽說你受傷了，特意趕回來看你，還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