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芷抹掉臉上的淚痕,字字清晰有力。

“我變了不還是你們逼的?”

“我待產,你在醫院對麵給顏菲買房子,我生孩子第二天,你把孩子送給顏菲!我求著你把孩子還給我,你聽了嗎?”

“顧雲墨,是我不想好好過日子嗎?在你把孩子送給顏菲之前,我在你眼裏難道就已經是一個惡毒瘋狂的怨婦了嗎?”

“這件事對我打擊有多大你們知道嗎?可你們全家有一個人幫我說句公道話嗎?上到你奶奶,下到你們家的保姆,每一個人都明裏暗裏地諷刺我心機上位,我活該,我丟了孩子也是惡有惡報!”

顧雲墨頓了頓,語氣不善,“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顏芷哽了哽,“我自己做的事,我認,我也無所謂。不就是被你奶奶挑三揀四,不就是被你爸媽不待見,不就是被你身邊所有人冷眼以待嗎?我可以忍。”

“但我真沒想到,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我的枕邊人,我孩子的父親,捅了我最深最痛的一刀!”

電話裏沒有人再說話,沉默像把刀,淩遲著曾經試圖相互靠近的兩個人。

“你們以為——”

顏芷吸了吸鼻子,邊哭邊強迫自己表現出來鎮定的一麵。

“你們以為......我失去了一個孩子,隻要再給我抱回來一個就可以了嗎......不可能。”

她哭得不再遮掩,不再克製,完全失態。

“顧雲墨,如果我的孩子不回來,我永遠都不會罷休,我永遠都要鬧下去!我的孩子是我的命!她是我的命!”

顧雲墨聽到她的哭聲,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有一次產檢,醫生說寶寶狀態不太好,顏芷回來就一直抑鬱,那時候顧雲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更別說現在了。

他要怎麽說?

直接坦白孩子死了?

還是告訴她孩子永遠不會回來了?

原來一個謊言過後是更多的謊言,原來他越是不想讓她難過,她就越難過。

“小芷。”

顧雲墨喉嚨發堵,坐在車裏,眼眶也跟著濕潤。

指間的煙實在抽不動了,他這輩子抽的煙都沒這段時間以來抽得多。

他捂著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你冷靜一點兒聽我說。”

顏芷也給了他耐心,“你說吧,我現在很冷靜。”

“你跟我的孩子,沒有活下來。”

顧雲墨從來沒這麽為難過,說完這句話,他心髒的血好像都被抽空,整個人隻剩下一副軀殼了。

顏芷安靜了,眼淚也止住了。

耳朵耳鳴的感覺不斷傳來,她心開始跳得毫無規律,仿佛要跳出體外。

“你說什麽?什麽叫沒有活下來?”

顧雲墨:“出生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我怕你傷心,找顏菲陪我演了這場戲。”

“不可能!”

顏芷一聽到顏菲的名字就跟應激似的,“我的孩子不可能死!”

“我的孩子不可能死!”

顧雲墨忍著自己的難過安撫她,“小芷,你聽我說,她真的死了,我親眼確認過。”

“不可能,不可能!”

顏芷嘴裏一直在重複著這句話,“我不信!這一定是你們在騙我!我見過她的照片!我見過她的視頻!”

顧雲墨就知道她會這麽問,“那都是用AI合成的。”

顏芷艱難發出聲音,“AI?”

“在你生完孩子的第二天,我辦了葬禮,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為這樣,奶奶想讓我們收養念念。我知道你不喜歡奶奶,但她也很怕這件事會傷害到你。”

“小芷,這就是真相,我們的女兒,她死了。”

顏芷怔坐在那裏,手裏的手機從手裏滑落。

不出三秒,她衝出家門,電梯遲遲不來,她一口氣跑了十三樓。

顧雲墨的後視鏡裏,顏芷穿著拖鞋從樓裏跑了出來。

他連忙下車去追,喊了她好幾聲,但顏芷卻沒有半分減速。

顏芷衝到了小區外麵,攔下一輛出租車。

“開車!”

師傅問:“去哪兒?”

顏芷眼前一片模糊,“開車!”

顧雲墨也迅速開著車從小區裏出來,下班的夏玲瓏認出了他的車。

“顧雲墨?你來這裏幹什麽?又想欺負小芷?”

顧雲墨正焦急地給顏芷的手機打電話,但一直都是未接通的狀態。

看他臉色不好,夏玲瓏也很快察覺出不對勁,鳴了兩聲笛。

“喂,顧雲墨!出什麽事了?”

......

顏芷一路衝到了顏家。

其實這棟別墅原本是她父母買的。

在她小的時候,她父母常常給她灌輸小叔一家也是她的家人的思想。

以前顏芷以為都是一家人,後來發現自己對他們而言隻是礙眼的存在。

一切都是因為利益,顏芷也不想再爭了。

父母死之前也一直憧憬著兩家和睦,她嫁給顧雲墨以後,就也不想再奪回房子了。

“開門!”

砰!砰!砰!

顏芷用力拍著門,周圍鄰居門口的聲控燈同時亮了起來,連不知道哪家的狗也在吠叫。

顏芷不顧手心的疼,一次次把拳頭砸向大門。

終於,韋丁蓮磨磨唧唧把門打開,“小芷,你幹什麽啊?這大晚上的——”

她話還沒說完,衣領被顏芷揪起。

顏芷頂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將她逼退,一字一句道:“給顏菲打電話。”

“你,你找她有什麽——”

“我讓你給顏菲打電話!”

韋丁蓮被她突然的吼聲嚇了一哆嗦,隻好拿起手機,也猶豫過要不要撥打110,但好像自己又不是占理的那一方。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您稍後再撥......”

韋丁蓮把免提打開,“你看,菲菲不接電話,她這會兒應該還在上課。您找她有什麽事啊?”

顏芷頹然鬆了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睛哭得又蟄又疼。

“我的孩子,她是不是帶著我的孩子在國外?我的孩子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直到此刻,顏芷還抱著一絲僥幸,她竟然開始祈求這個世界上最想讓她死的人給她一個希望。

孩子誰養無所謂了,隻要她活著,隻要她還好好活著就夠了。

卻沒想到韋丁蓮下一秒露出一臉遺憾的神情。

“小芷,你知道了啊?”

“害,你別難過,你還年輕,你和雲墨還會有孩子的。你這麽有本事,我和你小叔相信你下一個孩子,一定會是健健康康的。”